李伯男 做戏剧就像修行
2016年05月23日 01:35
来源:北京青年报
其实现在中国戏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观众了,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主要问题是这个时代缺好作品,缺伟大的创作者。缺少大师。现在舞台剧哪还有五年磨一剑十年磨一剑的?大家还是有些急功近利,心浮气躁。戏剧人应该慢下来,沉下心来做好戏剧。做戏剧就像修行,让我睿智、浪漫、性情。戏剧能最深入地关注人的精神世界,去发现人、研究人、表达人,能引领人活得越来越明白。
原标题:李伯男 做戏剧就像修行
答题者:李伯男
采访时间:2016年4月9日晚
受访者简历
李伯男,北京人氏,中国内地新锐舞台剧导演,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硕士,现为李伯男导演工作室艺术总监。
李伯男导演至今历十载已经创作并监制原创戏剧作品50余部,代表作:《有多少爱可以胡来》《剩女郎》《嫁给经济适用男》《隐婚男女》《步步惊心》《妄谈与疯话》《时间都去哪儿了》《秘而不宣的日常生活》《老张的哲学》《红水衣》《再见徽因》《富春山居图[传奇]》
最近你排的《富春山居图》在上海演出。排这个戏的初衷是什么?
答:今年是元代大痴道人黄公望画成《富春山居图》的第六百六十六年,这个戏的审美意义在于通过每一个和画作发生过情感关系和性格关系的人物来体味和慨叹这幅伟大作品的命运……在历史的长河中也许什么都是无常和虚妄的,但是痴爱是一枚枚不朽的印章!
这台戏跨越元明清民国,有序幕尾声的五幕六场东方传奇剧诗,难度不言而喻,有些客观难度不说了,主要是自己的文化准备不足,好在每次排戏都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
你的戏之前比较偏市场化、商业化,这两年接触偏艺术化的、偏经典的题材多些。这种改变是受什么影响?
答: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一个是把你的思想灌输给别人,另一件是把别人的钱拿到你的兜里。而戏剧恰恰是这样一个行为,传达你的价值观的同时,要让观众来买票。
在中国戏剧院团全面转企改制的那几年中,我从一个北京的自由职业者,进入了其他院团,跟其他国有院团合作。这时开始有了很多任务型创作到了我的手上,从“我要排”变成了“要我排”。因为“要我排”的并不一定是我想排的,想要表达的,所以我需要随时调整自己的创作状态和表达姿态,争取每一部作品都能排出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真诚的表达。
你是怎么与戏剧结缘的?
答:15岁时我买了一张8块钱的旁座戏票,看了北京人艺经典话剧《阮玲玉》。这是我第一次坐在剧场里感受戏剧的魅力,一下子就被震撼了。剧院里并不是一种娱乐的氛围,也不是观众们聚在一起看一个故事,满足于自己的猎奇。我能感受到台上的演员和台下观众的精神交流,观众与观众之间的交流,台上台下有一种无形的气场流动,营造出一种诗意而美妙的气氛。这是我之前在读小说、看电影时所没有感受过的。这个时候戏剧之神就把我迷住了。后来我爱上了进剧场,逐渐变成了一个话剧迷。
与戏剧有关的人生转折点?
答:因为学习成绩不是很好,考大学时,我觉得考顶级学府没什么希望,就任性地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了艺术院校。我1998年被电影学院制片管理专业录取。读了一年发现自己不太适合这个专业,因为要学数学、会计、经济应用文写作、法律、如何签合同这些我并不感兴趣的东西,我感到非常痛苦,就改考中央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因为文化课没有过关,我连续考了四年,才考入中戏。因为过程很艰难,我就会比别的同学更珍惜进中戏学习的机会。
我兴趣爱好广泛,喜欢戏剧的同时,也喜欢电影、文学、曲艺……最终之所以从事戏剧创作,主要原因是戏剧选择了我。大三时,我偶然获得了一个能排戏的机会,有一个文化公司问我愿不愿意导演一部商业戏剧。我虽然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但先拍胸脯再拍脑门,答应做这个戏了。当时,我就直接地表达在那个阶段我对生活的理解、对人生的认识,毫无杂念地、全情投入地融入了我自己那时对戏剧的理解。因为戏剧是没办法跟观众解释的,不能大幕拉开,你冲上去说,抱歉啊各位观众,我是第一次排戏,请大家多多包涵。所以你必须给观众呈现最完美的状态。在戏还没上演的时候,出品方与我就戏剧观念方面产生了分歧,但是我坚持我的戏剧理念,希望戏可以见观众。
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是在一个心理非常紧张的状态下,场灯关闭,大幕开启,我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戏剧亮相。手心里都是汗,说是在专注地观察演员的表演,不如说整场更是在看观众如何欣赏这个戏,感受观众的呼吸,侦察观众的反应。那个过程,至今难忘。没想到这部戏非常成功,在北京连续演了20多场,场场座无虚席,成了当年一部现象级的话剧。这部戏就是《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有人认为“当前中国戏剧之所以难于走出低俗,其原因不仅仅只在形式,最主要的原因是戏剧精神与时代精神的错位”。你对此的评价?
答:我觉得有道理。戏剧应该做戏剧的事,把娱乐价值让位给其他的艺术形式,往更深的精神层次去引导观众。应该是因为戏本身好,所以票房好,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追求票房,才去做戏。
其实现在中国戏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观众了,我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主要问题是这个时代缺好作品,缺伟大的创作者。缺少大师。现在舞台剧哪还有五年磨一剑十年磨一剑的?大家还是有些急功近利,心浮气躁。戏剧人应该慢下来,沉下心来做好戏剧。做戏剧就像修行,让我睿智、浪漫、性情。戏剧能最深入地关注人的精神世界,去发现人、研究人、表达人,能引领人活得越来越明白。
为什么你的戏多聚焦现实生活中的小人物?
答:一个人的创作离不开自己的生活经历。我是北京人,从小生活在胡同里,1978年出生,成长的经历正好和改革开放的进程同步。我看到了身边有太多可怜的人、可恨的人、可笑的人、可爱的人……他们都是小人物,都是那么的热爱生活,那么顽强地在生活中挣扎着。
你最欣赏的戏剧导演?
答:我心中永恒的偶像就是焦菊隐。他是前无古人的戏剧导演大师。那个时代是产生巨人的时代,那个时代的人可以学贯中西,视野开阔,纯粹地投身艺术。但在当下这个时代,我们很容易迷失自己。做戏剧是一件人生性价比很低的事,戏剧终究还是小众艺术。虽然,我们积极推动戏剧发展和普及,但是戏剧工作者依然很寂寞。戏剧不能给你带来极大的名和利。你可能比不了一个电影导演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我觉得应该放弃这些浮躁的思想,人的欲望容易膨胀,应该沉下来做一点事。
你合作过的印象深刻的演员?
答:2007年,《有多少爱可以胡来》第100场庆典的时候,我亲自出演。但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演员。我总是像导演一样在审视自己的表演,不能忘我地进入规定情境,进入角色该有的一种生命状态。所以我坚持认为,演员这个职业是太神圣,太伟大了,我虽然能够指导演员工作,但是我做不了演员。
我合作过很多不同行业的演员,有知名的大腕儿,有老艺术家,也有很多非职业话剧演员,比如唱京剧的、跳舞的、写音乐的、演电视剧的……与不同类型的精英接触,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学习。
小柯演我的戏是他第一次演话剧。他要从零开始,我告诉他怎么在台上走路,怎么说台词,让他与我逐步建立一种相互信任的关系,让他一步步靠近角色,进入角色的生命状态。这个过程是非常神奇的。因为戏剧这样一个纽带,我引导一个生命走进了另外一个生命(角色)。这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你喜欢与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答:我喜欢与真实、性情的人交朋友。跟没有任何功利关系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光,完全是一种享受。我也喜欢结交高人,能够提升我,让我长见识。
对你影响很大的作家作品?
答:到了高中,我迷恋文学,但那个时候其实是乱看,金庸,古龙,琼瑶,什么都看,更喜欢现当代文学,比如余秋雨,周国平,余华……一个青少年在阅读的时候,其实是在寻找自己,寻找跟你的精神能契合的作家作品。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排了《再见徽因》。我欣赏那种有浪漫气质和浓浓诗意的文化人格。
读电影学院时,我的《艺术概论》老师是崔卫平。她建议我要有选择地阅读,读人类精神史上最重要的经典,读顶级作家的顶级作品。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提升自己阅读的难度系数,如戏剧就读公认的最伟大的作家作品,比如莎士比亚,尤金·奥尼尔、契诃夫、万比洛夫。莎士比亚写的是一种传奇性强的戏剧,而契诃夫、万比洛夫是日常化的、写实美学的风格。虽然都是经典,我更偏爱后两者。
(问:你读过的作品中,最有代入感的人物形象?)
答:万比洛夫《打野鸭》中的齐洛夫和契诃夫笔下的普拉东诺夫。因为他们的复杂和丰富,他们的缺陷,他们的痛苦,我理解。
有哪些一直想做但还没尝试过的事?
答:拍电影,应该很快就会实施。2010年我的话剧《隐婚男女》被改编成电影,我不是导演,效果不是太理想,自己有点心疼。所以希望自己以后有机会也拍一部电影。这种触电是偶尔为之,我不会拿电影当我的一个职业。因为话剧是老婆,电影是情人嘛。
话剧导演拍电影其实会很痛苦,因为话剧和电影一个是空间思维,一个是镜头思维,完全不一样。成熟的话剧导演,需要完全调整自己的思维和方法才能适应拍电影的需要。中国也曾有过游走在话剧和电影之间自由切换的导演,比如《小城之春》的导演费穆。但是现在很少了。
戏剧和电影都是人学,都观察人,表达人,认识人。电影和戏剧的文化品格不一样,使命也不一样。电影更有一种大众化属性,某种意义上脱离不了电影产业,要对资本,对市场负责,除非是小众的文艺片。但我觉得所有的话剧,都应该是文艺片。因为如果把戏剧变成娱乐化的,大可不必,电影可以完成这个事。现在有一种不太好的文艺风气:戏剧泛娱乐化,电影成为快餐式消费品。我希望戏剧人要坚守自己的底线,也希望可以看到更好的电影作品。
“洁癖”这个词非常流行,比如“情感洁癖”、“文字洁癖”等,你觉得自己是个有某种“洁癖”的人吗?
答:我有舞台剧的细节洁癖。每一项道具、服装,我都严格把关,要求完美。我会把演员服装上的每一个线头摘干净;我会让合成突然停下来,清扫舞台,只因舞台地面上多了一个纸屑。
我对书也有强迫症,突然想起一本书来,就想要找到。我找一本书的时候就会想起十本书:找李鸿章,想起曾国藩了,对了,我还有本左宗棠,这本书在哪儿来着?结果变成一天都在找书。
你对世界、人生的态度,更倾向于乐观还是更趋于悲观?
答:矛盾的。我是个悲观的人,但又对生活不失希望。我童年没什么阴影,但是过得并不快乐。我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对我是溺爱的,但他们总相互批评。不知什么原因,我从小性格就比较敏感、脆弱,没有安全感,缺少与同龄人之间的健康交流。我从小就对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充满了感触。后来我的求学之路也不太顺利,这让我比较悲观,骨子里不太自信。我觉得自己有“阳光抑郁症”,有时特别善于交流表达,但有时又特别对与人交流充满恐惧。我很少会特别羡慕什么,也很少会完全否定什么,我能从所有的幸福背后看到悲哀,我能从所有的悲哀里找到希望。
无聊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答:我会大量地读杂书,在书与书之间转换注意力的过程就是放松。前两年我学会了阅读的科学方法,我之前是就着一本书,慢慢读完,后来一个好朋友告诉我,好书开卷有益,要学会快速阅读,觉得没价值就扔掉换下一本,也许只有一个地方有价值,就已经有收获了。我家里有很多书,每次出行也会带很多书,有空翻一翻心里就满足了。我有两点读书心得:不要完全围绕自己的工作来读书;不要追求一定要把每本书都读完。
最难忘的梦境?
答:清明节的头天晚上,我梦见了自己去年过世的爷爷奶奶,醒来后才发现这天是清明,很震撼,感慨万千。我相信心灵感应,相信灵魂不灭。我觉得人应该唯心一点,不能迷信科学。
小时候的偶像是?
答:我爷爷,他是体育老师、足球教练、京剧票友,认识裘盛戎,教过张学津踢足球,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可能是受爷爷影响喜欢文艺,我从小喜欢讲故事、说评书、说相声,4岁就在父亲的工厂,登台表演过《武松醉打蒋门神》。
我小学是班里的文艺骨干分子,经常给同学献艺。我在先农坛上学,那儿曾经是一个皇家祭农的场所,里面有一个叫观耕台的地方,皇帝每年要到那里进行一个农耕的仪式,汉白玉的围栏云龙雕柱,台底座儿是黄绿琉璃砖筑的,地面青砖细墁,在这里祈求五谷丰登。而观耕台就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舞台。我每天给同学们发票,其实就是用作业本撕成的小纸条。同学们吃完午饭会去看我的演出。有时票房好有时票房差。那个时候我的偶像是田连元、马季、姜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最想改变什么时空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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