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小说专栏】菏泽农民作家朱建勋小说《小焗匠苦孩》


来源:齐鲁壹点

苦孩大了,爹操置起三间泥瓦房,张罗着给苦孩说媳妇,苦孩的条件不好,所以媳妇并不好找。可苦孩没让爹作难,他在外头给人家焗活时,那家的女主人看苦孩老实,有了把闺女许配给他的想法,女孩儿叫桂花,体貌姣好,眼神灵动,可惜有狐臭,介绍过几家,最终因为她身上散出的那个气味让人敬而远之。爹看好桂花,苦孩不敢嫌弃,下聘之后,挑了个好日子,吹吹打打就把桂花娶过了门。

原标题:【小说专栏】菏泽农民作家朱建勋小说《小焗匠苦孩》

爹终于死了。

苦孩觉得这样想,是罪过。

苦孩从小怕爹,爹挥着巴掌扇在他小脑袋上,他杵着头翻起白眼看着爹,一声哭到一半,另一半再不敢哭出来。

苦孩天生营养不良,刀条脸,头发像刺猬的刺耸立着,知道底细的人说苦孩长得仿娘。

长得大一点,苦孩学全了焗匠的手艺,走街串巷,焗碗,焗盆,焗大缸。他的手艺好的没得说,可他焗不上自小与爹之间那道看不见影踪的沟痕。

苦孩大了,爹操置起三间泥瓦房,张罗着给苦孩说媳妇,苦孩的条件不好,所以媳妇并不好找。可苦孩没让爹作难,他在外头给人家焗活时,那家的女主人看苦孩老实,有了把闺女许配给他的想法,女孩儿叫桂花,体貌姣好,眼神灵动,可惜有狐臭,介绍过几家,最终因为她身上散出的那个气味让人敬而远之。爹看好桂花,苦孩不敢嫌弃,下聘之后,挑了个好日子,吹吹打打就把桂花娶过了门。

苦孩风里来雨里去,被牵挂着,心里也添了牵挂。他们的孩子出生了,多出一张嘴,苦孩走得更远更辛苦,有时还随身带着干粮,饿了就垫吧垫吧。苦孩把挣来的钱一把交给桂花,桂花往手指上吐点唾沫点好数,压在箱子底,眼见好日子一点一点积攒起来了。

桂花带孩子,四个人的田地爹根本忙不过来,苦孩待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他看着桂花敞着怀满院子给孩子喂奶,暗地里说桂花,爹在眼前时,你注意点。桂花大大咧咧地说,怕啥哩,爹又不是外人。爹很勤快,做饭时就蹲在灶火门口烧火,火苗吐着舌头,映红了爹的脸,爹显得年轻了,爹其实不老,他十七岁结婚,十八就有了苦孩。苦孩偷眼看着爹和桂花说说笑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苦孩想起娘,娘的坟地背靠河堤,一杯黄土两相隔。堤上的刺槐树皮皴裂,黑黝黝的树冠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水墨,风像娘的手抚摸着苦孩黑瘦的脸。苦孩喝光了一瓶兰陵二曲,蜷在娘的前怀里,他的心与娘的心偎依在了一起。

苦孩继续走街串巷,他不像先前一样在乎挣钱多少,他只想让自己心在外漂泊。孩子一个一个接踵而来,苦孩再脱不开身,他请来了老丈人,也请来了本家的族长,要求和爹分家,把过活交割清楚,井水是井水,河水是河水。

千丝万缕的亲情说交割清楚就能交割清楚吗?苦孩心里疙疙瘩瘩,孩子一个一个长大,爹的腰板一天一天弯下去了。

苦孩六十岁的时候,儿子都有了儿子,爹这年七十八岁,爹的脚步蹒跚,拉屎都不利索了,常常憋得脸红脖子粗。苦孩用竹筷子帮爹抠屎,抠出一堆屎蛋蛋。爹看着苦孩,苦孩看着爹,俩人都默默无语。

清明过后,爹不行了。苦孩披麻戴孝,给娘烧过纸钱,动土破娘的坟。苦孩闻到了娘的气息。

天突然变了,刮起北风,下起雨,不光是雨,还夹杂着雪蛋儿,打在衣服上咕噜咕噜地跑,转眼功夫,地上一层银白。

苦孩记起来了,娘的气息就是雪夹着槐花的气息,娘头发凌乱的躺在在当院的洋槐树下的木板床上,手脚裸露在被子外面,天飘着雪,冻落的槐花落了娘一身。娘走那年,苦孩五岁。

爹终于死了,娘不再孤单,苦孩的心,像锈了几十年螺丝慢慢松动了。

桂花的狐臭已治愈多年,苦孩的内心早就容纳下她,他们的四个儿子,除去中途夭折的二小子,在眼跟前晃来晃去的小三长得和爹一模一样,苦孩习惯了,孩子无辜,任由他蒙在鼓里吧。

日子好起来,苦孩早丢掉了年轻时焗匠的手艺,可在现实生活里,他仍然运用得老道

娴熟。宽容和爱是最完美的焗钉,天衣无缝。

作者简介:朱建勋,农民,打过工,做过期刊编辑。作品散见《人民日报海外版》、《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延河》、《文学与人生》、《微型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当代小说》、《鹿鸣》、《佛山文艺》等刊。

齐鲁壹点客户端版权稿件,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标签:菏泽 农民作家 朱建勋

凤凰资讯官方微信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