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临终亲人 放弃无意义治疗 你做得到吗

原标题：为临终亲人 放弃无意义治疗 你做得到吗

文/羊城晚报记者 甘韵仪

话题 1

为什么对ICU又爱又恨？

有网友一语道破，因为ICU联系着人的两个命门：命和钱

在广州某三甲医院ICU门口，记者遇到了来自揭阳的黄先生，聊起自己的12岁女儿，这个中年男人眼眶红了， “做手术也是死，不做手术也是死，我的女儿可能熬不过这一关了。”女儿佩佩（化名）左腿被病毒感染后已经全部坏死，但因患再生障碍性贫血无法进行手术。坚持还是放弃？他不敢轻言。

“目前已经花了三十多万，也卖了宅基地，如果坚持到家里的钱全部用完，女儿病情还没有起色，我们可能不得不放弃了。”重病让生命与生活成为一对矛盾，让病人家属对ICU又爱又恨。

爱之为生命续航。的确，对于很多病人来说，ICU是生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多少生命经过ICU抢救后得以延续，有网友说自己病愈后，坚持年年给拯救他的ICU科室送锦旗，以感谢“生命再造”之恩，让人动容。

恨之让生命受罪。因此有人陷入ICU纠结的漩涡。一女儿为“每天十五分钟”定时定点探望病重亲友感到心酸，提出生命最后一程是否更应有人情温暖的质问；一父亲目睹朋友在ICU内的痛苦经历叮嘱子女，假设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宁可舒舒服服地走，也不进ICU受罪；一儿子因违背父亲意愿把病重的父亲送进ICU，留下一生的后悔，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通过立遗嘱的方式“定下”自己拒绝ICU的意愿，以减少儿子的“伦理压力”。

对此争议，有人站在理性的角度提出：是否应该进入ICU，要看具体病情，以及病人的实际情况。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清楚ICU到底意味着什么。

话题

病重老人的生存质量是什么？

街坊岑女士认为：当亲人病重，家人的关怀与陪伴往往很重要

在讨论过程中，有一种很强烈的声音认为，病重的人在ICU内没有生存质量可言，至少对于临终的老人是如此。到底是不是这样？生存标准用什么来衡量？

街坊岑女士认为：“与其让临终的年迈亲人入住ICU，孤独面对病痛与几乎没有生存质量的日子，不如在家人的陪伴下终老。”她说，当亲人病重，家人的关怀与陪伴往往很重要，临终病人住进ICU后，家人便与病人处于几乎隔绝的状态，让病人感觉不到温暖，最终走得很孤独，连生命最后的尊严也不保。

也有一种痛长久地留给了后人。“2013年向2014年跨年之际，我们去ICU病房看望了奶奶，她不能说话，听我们说过年了，她眼泪就掉了下来，在医生的催促之下，我们很不舍地离开了病房，第二天一早，我们被通知，奶奶走了，我不知道，当天晚上她是怎么过完自己的最后时刻的，我们竟然没有见她最后一面，至今仍然很后悔。其实，我们当时很清楚她时日无多，为什么当天没有接她回家过一个温暖的年……”

有网友说，病人在ICU内是身心都没有“生存质量”。“以为可以安心养病，其实并不安心。ICU内病人去世的可能性比一般病房高，当患者在ICU内频频目睹其他人离世时，会增加心理压力并造成消极影响。”

然而，在广州工作的网友李小姐认为，不能说进入ICU就没有生存质量，起码能借助医疗手段缓解伤痛。“我外公90多岁了，肺部有残留的子弹片，一直呼吸都比较困难，不进ICU靠呼吸机呼吸，难道等死？发烧打针还要承受针扎的痛呢，在挽救生命这件事上，必要的代价是需要付出的。但是我们在医院也确实看到，很多人承受不起高昂的医疗费，选择退缩，多半是看不看得起病的问题，重点不在生存质量。”出于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病人的爱，力挽狂澜是必要的，即使付出代价。

有网友提出，当老人求生意念很强时，家人要尊重老人的意愿。从事临床医疗的网友胡远东在知乎上分享了一个案例：ICU内一个老太太，严重呼衰，神志尚清，但无法说话。因治疗费用高昂，子女打算放弃治疗，但是谁都不敢承担恶名。一番讨论后，长女到床旁问老太：“妈，我们接你回去好不好？好的话你就眨眨眼。”老太圆睁双目，良久，终于支持不住，眨了一下眼……有无奈，更有心寒。

下期预告

世界著名文学家莎士比亚说：“人在临终时，比他们以往更要引人注目。正如夕阳的余晖、乐曲的终了、杯底的美酒一样，留给人的记忆是最温馨、最甜蜜，也最久远。”到底临终关怀是怎样开展的？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选择？下一期，将带大家走进广州首家设立临终关怀科室的公立医院。

话题

临终关怀是否意味着放弃治疗和不孝？

有从事临终关怀的医护人员说，不是放弃是“缓和治疗”

在大家热烈地讨论ICU的时候，有人将重心关注到“临终关怀”。当家人为患者放弃ICU治疗选择临终关怀而受到谴责时，有网友认为：“ICU是关乎钱与命的单项抉择，非当事人不能体会那种天人永隔、人财两空的彻底无助感和绝望感。所以外人没有权利轻易对他们进行道德评判。”

然而，往往是当事人自己内心首先进行道德评判：临终关怀是否意味着放弃治疗和不孝？市民徐先生担心：“如果把病重亲人安排临终关怀，他会不会怪我没有尽力，他会不会带着遗憾悲愤地离开这个世界？我又该怎样面对亲友的舆论？”网友“Ey”更直戳人内心的痛处：“临终关怀就是放弃治疗和不孝。”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临终关怀不是放弃治疗，而是将治疗的重心，从治愈疾病转移到减轻患者痛苦，缓解他们对死亡的恐惧，让病人走得更安详，让生命带着尊严谢幕。”有从事临终关怀的医护人员如是说，这也被称为“缓和治疗”。

世界卫生组织对“缓和医疗”有三原则：重视生命并承认死亡是一种正常过程；既不加速也不延后死亡；提供解除临终痛苦和不适的办法。一篇探讨临终关怀的文章指出：缓和医疗不以治愈疾病为目的，重在帮助临终患者缓解痛苦、提高生活质量。缓和医疗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不是让患者在“治愈”和“好转”的虚假期待中苦苦挣扎，而是让患者正视死亡，并保持尊严。

羊城晚报连续报道ICU话题，网友对此讨论激烈，并“裂变”出多个关注点。

于是有一种声音说：“当父母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与其让他痛苦、孤独地面对折磨，不如让他在家人的关怀与陪伴下，静静地度过余生，保证最后的生存质量。”那么 “临终关怀”，是否是一个很好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