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社区故事·脱胎换骨黑甲山（五） 黑甲山的昨天和今天

原标题：乌鲁木齐社区故事·脱胎换骨黑甲山（五） 黑甲山的昨天和今天

□陈颖

站在黑甲山山头看乌鲁木齐，看对面那一栋栋气势恢宏、拔地而起的安置拆迁的高层住宅群，恍如隔世。

黑甲山，这个曾被视为乌鲁木齐肌体上一块疮疤的地方，正在时代滚滚向前的潮流中，在不断涌来的爱的洪流中脱胎换骨……

曾经：繁华城市的一处顽疾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黑甲山像一块疮疤紧紧贴在乌鲁木齐的肌体上，成为这座繁华城市里一处久治不愈的顽疾。

即使是在这一区域生活了很久的老人，也很难说清楚究竟是从哪一天起，那恼人的问题渐渐侵蚀了这座并不高大的山包。

关于黑甲山，一些历经时代变迁的老人从他们祖上口中得到的说法更像一个传说：清朝末年，有一眼清泉从这里静静淌过，一户姓黑的大户人家在泉边安下家来，他们的姓氏中隐藏着一个秘密——这是一户被朝廷贬到边疆的人家。

那时，人们习惯将这里称为“黑家山”。岁月更迭，人世变幻，这户人家及其后代的命运丢失在了时间的河道中，那眼清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座山，经住了时间的磨损，依旧盘踞在大地之上，那高高伫立的山头像一头雄狮，回望着山下曾经寂静的繁华。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里成为一片只有风儿才肯光顾的荒地。时间淡漠了人们的记忆，关于它的传说也被岁月一点点消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改变了对它的称呼——黑家山变成了黑甲山。

20世纪80年代，当很多城里人选择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尽情搏击时，一些疆内外的流动人员也从各地走进乌鲁木齐，盘算着在这座城市中寻一处安身之地。

不知道是谁先在黑甲山的一角盖起了第一间简单的房子，自此，人间的炊烟便在这片荒山如星星之火铺展开来。

随后的几十年中，不断盖起的房子把这个山头一点点占满。自建的房屋里，住满了不断拥入这座城市的流动人口，他们大多来自南疆地区。安顿下来的人不停地开挖空地，以更加随意的姿态建起更加简陋的房子，并把这些房子低价租给更多的流动人口。

那时，很多乌鲁木齐人并不知道这座山及山周边正在发生着的改变，有人无意经过这里时，会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他们不敢相信，在日渐繁华的乌鲁木齐，居然还存在着这么一处破败不堪的地方。

没有上下水，没有公共厕所，甚至没有路，下山买水成为黑甲山居民生活的常态，随处可见的大小便让那里的空气污浊不堪。现任黑甲山片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苏荣当年还是一名社区干部时，每天早晨，她都能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黑甲山一面山坡上解手的人群。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进入黑甲山居民点的一些社区工作人员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时，仍然能“闻到一股旱厕的味道”。

即使是两年前，黑甲山前街社区的每位工作人员都要必备一双雨靴和一件雨衣。下雨和化雪的季节，山上泥泞的小路没有雨靴休想上去下来，那毫无秩序建起来的房前屋后，只有一条狭小的巷道，只能穿着雨衣通过。

层层叠加依山而建的房子渐渐把黑甲山变成了一个垃圾场，在这个被垃圾包围的地方，生活着从南疆一些地方迁来的一户户人家和不停流动而来的人员。

老人去世，婴儿出生，日子流水般过去，在人们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致命的病毒正张着贪婪的大口侵吞着……

尽管那些年里，为数不多的社区工作人员也在尽着自己的努力改变着这里的现状，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治标治不了本。

社区：细煎慢熬的心灵良药

当黑甲山片区这处乌鲁木齐城市肌体上的疮疤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时，如何用最有效的方法解决，成为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各级党委、政府关注的重中之重。对这处顽疾的彻底治愈，不仅关系着城市肌体的完全康复，也是城市建设更加坚实，城市发展更加有序，城市明天更加美好的根本保证。

社区，这个城市肌体里的必不可少的细胞近年来清晰地显现出了它不可替代的作用。以前群众的说法是：“有困难，找警察！”现在群众的说法是：“有困难，找社区！”

2012年，黑甲山片区率先开展了对流动人口和出租房屋二维码管理应用试点工作，试行“嵌入式”管理，更好地为流动人口开展服务。

与此同时，一个由管委会、社区、派出所、房东协会、辖区单位、流动人口共同参与的社会管理联抓机制渐渐形成……

“以人为本，服务先行”的流动人口服务管理理念让那些不管是来自疆内外的还是来自国外的流动人口都感受到了一种“在家门口的便捷与安全”。

除了住房这件生活中的大事，社区对居民呈现出了全方位的关切与关怀。在黑甲山片区的各个社区走一圈，几乎在每个社区都能看到可供各族群众一起活动娱乐的场所，还有大湾北路东社区300平方米的老人日间照料中心里处处是温馨的场景。

2012年4月，黑甲山片区建成第一所托幼点。那是2010年5月，时任自治区党委书记张春贤到黑甲山片区视察，在前街社区的老办公楼前，他提出要在这里建一所专门针对流动人口孩子的托幼点，让这些孩子从小就能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如今，这里已经成为社区各族流动人口孩子无忧童年生活中的温暖乐园。

这之前，整个黑甲山片区没有一个让学前儿童接受教育的地方，很多流动人口家庭的孩子处于一种散养状态，一些非法讲经点

暗暗地瞄准这些孩子，蓄意将他们带上一条黑暗之路。

如今，这样的托幼点在黑甲山片区有两所，它们的出现解除了辖区流动人口的后顾之忧，也给了他们的孩子一个和城里孩子一样美好的童年。

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是每一个家庭的希望。让各族学龄前儿童从小学在一起、玩在一起、成长在一起，并利用家长会及孩子们在课堂上学到的礼仪和知识影响家长，这个被称为“小手牵大手”的构思与创意中，有着黑甲山片区管委会用心良苦的希望所在。

还有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社区人员给予他们的关怀早已不仅仅局限在节假日的慰问，他们已经走入老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这些老人心中，社区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是他们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给孩子们打电话。很多时候，即使他们不打电话，孩子们也会来到他们身边，陪他们拉拉家常。

还有很多，很多。这爱的良药细细碎碎真真切切地渗入社区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他们有了被关注，被重视的温暖……

亲历:打动人心的温馨瞬间

“叶克亚，叶克亚。”4月7日上午12点40分，我们一行随黑甲山片区跃进街南社区工作人员石伟入户了解情况。

他一边敲响阳光雅居小区二期3号地4号楼21楼一户出租户居民的家门，一边轻声唤着：“叶克亚，叶克亚。”

门轻轻打开了，一个3岁半的小男孩站在门口，他身旁放着一个小板凳。

“叶克亚，你好吗？”石伟向孩子伸出双手。“叔叔，叔叔……”小男孩开心得扑进石伟怀中，口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家里没有人吗？这个孩子怎么敢给外人开门？”随着我们惊奇的发问声，一位老人从里屋蹒跚走出来，她是孩子的太姥姥，她对着大家笑了笑，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

石伟说：“我不是外人，叶克亚听得出我的声音，我每次在门口喊他的名字，他都会抢着过来给我开门，别人叫他，他是不会开门的。”

石伟抱起叶克亚，将他抛向空中又接到怀中，叶克亚童稚的笑声霎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25岁的石伟是一名退伍军人，还没有成家。但怀抱叶克亚时，他却像一位慈爱又成熟的父亲。他和叶克亚已经是老朋友了，叶克亚每次去社区打防疫针，都是石伟抱着他。“打完针孩子会哭，我就会把备在抽屉里的小零食给他吃。”石伟说。就这样，叶克亚和他渐渐熟了，他每次来入户，只要在门口喊他的名字，叶克亚就会站在小板凳上为他打开门。

叶克亚家的楼上，还有一户人家，家里有个4岁多的男孩名叫孜拉力，这孩子每次也是听着石伟的声音来给他开门的。

这样的一幕，在过去的黑甲山片区是不能想象的。

曾经，敲开一扇自建房居民的门对黑甲山片区每个社区的工作人员来说，都是艰难且充满危险的。有时对方终于开门让你进去了，明明看着没有外人，返身再去查时，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正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走出来……

如今，无论是在搬进新居的居民心中，还是在等待搬迁的居民心中，社区都是他们所有问题的解决地，社区工作人员成了他们家人之外最亲的人。

社区细煎慢熬出的是针对心灵的良药，爱是这服药至为重要的引子。在黑甲山脱胎换骨的进程中，这服药不仅治疗着那暴露在日光之下的疮疤，也医治着隐藏在人心深处的种种疾患，消除着人与人之间的防备和不信任，让心与心贴得更近更紧。

见证：发自内心的深深感恩

4月6日中午，阳光明媚。在黑甲山通往山下的道路上，我们碰到了26岁的阿力木·喀斯木一家。他们一家四口穿戴整齐，像去赴一个隆重的宴会，他妻子一身大红色的衣裙中透着浓浓的喜庆，那喜庆的色彩与不远处阳光雅居小区里的一栋栋彩楼相得益彰。

阿力木·喀斯木的家在黑甲山脚下，哥哥一家已经搬到了安置房，他们也在做着搬家的准备。

20世纪80年代，阿力木·喀斯木的父母从阿图什来到乌鲁木齐，在黑甲山下安下家来。

阿力木·喀斯木黝黑的脸庞上挂着惬意的笑，他悠闲地说：“今天嘛，我休息，到哥哥家去做客。”说这话时，他的脸上透出自豪的神情。原来他是黑甲山前街社区的一名巡逻队员。

“本来嘛，我没有工作，在周围随便做点小买卖，没有孩子的时候还可以，有了两个孩子后，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刚好社区领导来入户，问我有没有工作的打算，我一听嘛，高兴得很，到社区当巡逻员，工作稳定了，每个月都有工资，好得很！”阿力木·喀斯木的话语里有着浓浓的感恩之情。

木合买提·亚合甫在大湾北路东社区工作一年了，他以前是开出租车的，现在开着社区的小面包车。在送我们去另一个社区的路上，他不停地说：“社区对我们太好了，社区的叶晓敏主任就像我的姐姐，在很多事情上帮助我，以前我是开出租车的，收入不稳定，我老婆也没有工作。现在，我在社区开车，我老婆也在社区工作，我们两个人一个月有5000多元的工资呢。”

在黑甲山的每个社区里，都有像阿力木·喀斯木和木合买提·亚合甫这样的工作人员，他们本来是社区的流动人口，开出租车或者在周边做个小买卖，看不到未来让他们很迷茫。是社区敞开怀抱接纳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工作岗位，也给了他们一个实现人生价值，发现人生真义的机会。因为丈夫在社区工作岗位上表现好，他们一直闲在家的妻子也会被安排到社区工作，一家人的生活不再随着生意的好坏漂浮不定，每月稳定的收入让他们都很踏实。

到社区工作后，他们不再是无业游民，也不再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里的外人。

在社区工作的过程中，他们对社会，对这座城市，对那些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们渐渐感到了自己肩头对这座城市、对人生、对家庭的沉甸甸的责任，这种在他们心里渐渐萌发的责任感让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很短的时间里成熟起来。他们不再抱怨自己的环境，每一天，都有无数值得感恩的瞬间让他们的内心更为柔软，他们把这种感恩融入社区的工作中，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心尽力，他们和这片土地、和周围人的关系日渐亲密。

跃进街南社区回族居民马金贵把感恩融入身体力行中，搬入新居后，看到社区工作人员都那么忙，他常常主动到社区要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因为他家住在最高一层，刚住进去时，常常有孩子到楼顶上去踢足球和玩耍，他看到了其中隐藏的危险，就主动找到社区，要求管理楼顶。

马金贵接管了楼顶的钥匙，并加固了一道门，他说：“党的政策这么好，社区的工作人员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事事处处关心每一位居民，我岁数大了，做不了别的，但这点事情还能做。”

走进黑甲山片区管委会跃进南街社区一家公司总经理魏颖的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墙上那一张张醒目的照片，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新疆视察期间入户了解情况时与魏颖一家三口的合影；有张春贤与黑甲山居民一起畅谈的瞬间；有魏颖带领公司员工把温暖送到孤寡老人家时，定格在老人们脸上的笑。

魏颖也是拆迁户，她说，她的公司成立十年，近五年是公司生意最好的五年，现在又因旧房置换了多套新房，她心里有说不完的感恩。

跃进街南社区党支部书记李建军感慨地说：“稳定的社会环境是一个公司发展的根本所在，正是这几年稳定的社会环境，让魏颖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她的公司刚开始时只有4个人，现在有各族员工50人。”

而魏颖，一边细数着这些年发生在黑甲山的种种变化，一边细数着公司取得的一个个成就，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

魏颖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这一切来之不易，她一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呵护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她的公司有一个规定已经坚持了几年，每天早晨的晨会上，第一件事情就是让维吾尔族员工教大家说维吾尔语，每天一句话，几年下来，每个人都有很大的收获。社区组织的各种爱心活动，魏颖和员工也积极参与，捐款捐物的事情更是落不下她。

两年前，魏颖在社区认养了5位维吾尔族孤寡老人，每个月给这些老人发生活费，逢年过节还带上员工去看望老人。这5位老人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见她就“女儿，女儿”地叫着。她说，在她心里，这些老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还有一种感恩无法用语言完全表达，面对大湾北路东社区烤肉店老板艾克拜尔·派孜时，我们感到了语言的苍白和无力。

这个用一串串烤肉发家致富的老板来自南疆，在乌鲁木齐多年的创业历程中，看到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当他急切地用维吾尔语表达他内心的感恩之情时，我们分明听到了一颗心的真诚表达，那是翻译过来的语言无法表达的一种情感，它来自一颗心，被另一颗心听懂，那是一种心流。

也许，在外人看来，艾克拜尔·派孜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不过是尽自己的能力为社区的环卫工人做了一些事情，寒冷的时候，让他们在自己的店里享受温暖，炎热的时候，为他们送上清凉。一顿简单的早餐，一杯热热的茶水，他店里的大门为那一片的环卫工人随时敞开。当看到环卫监督员一天要辛苦奔走监督时，细心的他拿出2000元给社区送去一辆电动摩托车。

这些细小的事情，只是他表达感恩的一个切口，从中流出的东西每天都滋养着他的心灵。

他说：“我在这里卖了很多年烤肉，以前这里什么样子，我知道呢。现在这里什么样子，我也知道呢。每天我一打开店门，路面上干干净净的，我的心里也亮亮的，在这样干干净净的环境中，生意好是肯定的。”

我们相信，艾克拜尔·派孜所说的干干净净指的不仅仅是那一片的路面，它包含着对黑甲山昨天和今天的见证，是黑甲山脱胎换骨的真实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