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会消失的“长江渔民”:无渔可捕 上岸不易

原标题：终将会消失的“长江渔民”:无渔可捕 上岸不易

李玉高与同村渔民一同捕鱼。

人民网南京4月21日电 （韩振）4月7日，江苏省海洋与渔业局召开海洋与渔业生态文明建设大会，明确提出推动长江捕捞渔民转产转业，计划用10年时间，投入资金20亿左右，安置江苏逾6000名长江捕捞渔民，让他们整体退船退渔上岸。

政策出台的背后，折射的是长江渔民不断恶化的生存环境。如今的长江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风光，在污染的不断侵蚀下，水产不断减少，赖此为生的沿岸渔民，也正在经历“无鱼可捕，何以养家”的生存困境。他们的子女，也大多离开长江，不愿意再继续父辈的生活。

4月17日，正是刀鱼捕捞季，人民网来到南京市主要的渔民聚集地——六合区大河口社区，探访他们的生存状况。

曾经一网可捕几百斤刀鱼

4月17日下午，渔民李玉高与老伴一起，驾船驶入长江。四月的江面，春风袭来，仍有些许冷意。浑浊的江水，滚滚而下，不时有垃圾从船边飘过。长江航道如同一条城市主干道，显得异常繁忙，不时有万吨级的货运船只经过，李玉高凭着经验，在这些巨轮之间小心穿梭。

李玉高现年54岁，是南京市六合区大河口社区人，世代以打渔为生。建国初期，父亲从扬州高邮一代打渔至此，见这里渔业丰富，便在此安家落户，从记事起，李玉高就随父亲在长江上捕鱼。

渔船在江上穿行10分钟后，来到了当地渔业部门划定的捕捞区，与李玉高相约一起捕捞的同村四位渔民已经在此等候。

捕捞的间隙，李玉高跟记者攀谈了起来。在江上生活了30年的李玉高眼中，八九十年代的长江可以被称为渔民的“天堂”。江里渔业资源丰富，每次捕鱼都能满载而归，而长江刀鱼更是相当常见，每次下网，都能捞到几百斤。

监测数据也印证了李玉高的说法，1973年，长江刀鱼在安徽、江苏和上海段的捕捞量一度达到峰值3545吨，其中，仅江苏就达2699吨。

捕鱼量的攀升，让渔民有了稳定的收入，李玉高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将儿子培养成了大学生。

无渔可捕收入锐减

但这样的好光景并未维持多久，随着经济的发展，长江两岸成为繁忙的工地。造船厂、化工厂等企业扎堆建成，数据显示，江苏沿江8市，建有10个一类开放港口、169个万吨级码头、700多个泊位，加上各种涉水工程建设，对水生生物通道和栖息地造成严重破坏。据统计，苏、皖、沪每天排入长江的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达800多万吨。曾经清澈的江水，变得日益浑浊，随之而来的，便是渔业资源的迅速减少。

面对这一局面，政府从2002年开始划定禁捕期，规定每年4月1日至6月30日为禁渔期，而2016年，这个时间又提前了一个月，对于刀鱼的捕捞时限，近年来也越来越严，每年农业部都外发布捕捞时限，今年的捕捞季为3月5日至3月31日和4月15日至5月10日两个时间段。捕鱼时间缩短，渔业资源锐减，多重因素影响下渔民的收入迅速减少。

身在其中的李玉高感受颇深，上世纪90年代，靠着渔业收入，李玉高的纯收入稳定在8万元左右，而在2015年，这一数字却变成了4万。之前可以增加收入的刀鱼，更是少有踪影，“现在一网下去，能打到10条已经是幸运的了。”收入的减少，也让李玉高的生活，变得捉襟见肘，一直想给渔船换大功率柴油机的想法，也因凑不足钱，一拖再拖。

正说着，同伴示意需要收网，两条船上的人迅速忙碌起来，渔船上的电机启动，将渔网从江中拉出。渔网不断浮出出面，但除了塑料袋、衣服等垃圾外，并未看到刀鱼的身影，李玉高眉头紧皱，显得有点焦急。“来一条，来一条”他不断喊着，似乎是在给大家“打气”。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渔网中出现了一条银白色的刀鱼。两条、三条，四条.....不断有刀鱼被打捞上来，李玉高的脸上也渐渐出现了笑容。渔网全部出水，这次一共捕获19条刀鱼。李玉高说，这是今年几次打捞中，最多的一次。李玉高拿起盛鱼的托盘，掂了掂重量，“这些鱼不到2斤，最重的一条不到2两，估计可以卖800块左右。”

今天的捕捞，已经是李玉高最大的一次收获。他介绍，在今年的刀鱼捕捞季中，他最少的时候，一天只捕到3条刀鱼。除去油钱，根本赚不到钱，有时还要赔钱。李玉高说，今年的收入注定要减少。

想说上岸不容易

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李玉高总结，长江渔民是一个“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群体。冬天江上温度达到零下10度左右，渔网被拉起时，冰冷的江水，很快就让双手失去知觉；夏天，太阳直射在船板上，温度能达到40度以上，没有空调的渔船，就像一个大火炉。老伴时常抱怨李玉高，说当时嫁错了人，跟着他受了一辈子苦。

打渔的艰苦，加上收入的减少，也让年轻人知难而退，社区书记张红旗告诉记者，作为南京唯一的渔民聚集区，大河口社区目前有131户渔民，这其中年龄最小的也已经超过40岁。李玉高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在社区找到了一份工作，现在已经是一个4岁孩子的爸爸。说起打渔的艰苦，这位88年出生的年轻人连连摆手，“太辛苦了，我们这一代很少有再做这一行的了。”

李玉高的房子，在滁河河堤下，房子只有两间平房，面积在30平方左右，屋里家具不多，一台10年前买的冰箱，可以算是拿的出手的电器。李玉高告诉记者，这栋房子是从村里一个村民那租来的，由于没有宅基地，李玉高一直租房居住。

四月初，有媒体报道称，江苏将用十年时间，投入20亿元安置渔民上岸。对于这个新闻，李玉高颇为关注，“长江里的鱼越来越少，也应该全面禁捕了。”

对于上岸后的安置问题，李玉高又犯了难，自己一生都在船上度过，没有其他的生活技能，想要专业并不容易，“我现在去建筑工地给人打工都没人要，既嫌我年纪大干活不利索，也怕我不专业给他们添麻烦。”李玉高说，渔民没有自己的土地，断了生活来源后，怎么生存也是一个问题。

面对这些问题，李玉高说，希望政府能够划一块田地，让渔民解决温饱问题。“当然，最好能办一个养老保险，这样我们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