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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漂泊 台湾的故事》


来源:北京青年报

台湾作家杨渡的这本自传体长篇小说呈现了一个台湾农民家族一百年艰难奋斗的故事,一部台湾从农耕社会、工业社会到商业社会、电子社会的演进史,一曲告别“短工业化时代”的哀歌,一段中国人在现代化历程中的心灵漂泊。

原标题:《一百年漂泊 台湾的故事》

◎作者:杨渡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6年1月出版

台湾作家杨渡的这本自传体长篇小说呈现了一个台湾农民家族一百年艰难奋斗的故事,一部台湾从农耕社会、工业社会到商业社会、电子社会的演进史,一曲告别“短工业化时代”的哀歌,一段中国人在现代化历程中的心灵漂泊。

为了维持生活所需,祖母用尽各种办法,让我们不会感到贫穷和饥饿

依照辈分,这个亲戚我们得叫他“阿鹿舅”,长得皮肤黝黑,眼窝深刻,面容轮廓鲜明,可能有一点高山族血统。他头脑非常灵活,也没当过什么锅炉学徒,可任何古灵精怪的电器用品,在他的手上都可以拆卸、修理再复原。再奇怪的机械问题,他总是会想到解决的办法。有了他帮忙做锅炉安装工作,父亲轻松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住在我们家。

有一晚,那狗呜呜地吹了一整晚的“螺”,仿佛传说中见到鬼一般。祖母害怕,叫他带着手电筒去工厂内巡视一遍,没看到什么;又不放心,去工厂外围的周边水田巡视一通,才发现有一个大破洞,是小偷准备进来偷铁板而挖开的。幸好他发现得早,才免去损失。然而他回来时,手上还抓了几只大青蛙,说是在田埂上碰到的,手电筒的光一打,就昏了,抓回来烫熟,蘸大蒜酱油,当宵夜吃。

那一晚上,他忽然兴致大发,和我说起在乡下,如何看到鬼火飘忽,大水后要怎么重建的故事。

他说,祖母的老家,就住在乌溪的旁边,溪上游是草屯、埔里山区,每年夏天,台风一来就发大水。“八七水灾”的时候,他目睹整个村子淹没在无边的汪洋中。

当时还有一些人不想走,躲在厝顶,想说,水应不至于淹这么高。不料,大水一直淹上来,一直升高,一直涨起来,最后整个土埆厝的房子,被大水泡到融化,漂浮起来冲走。那时,人就在厝顶上,厝顶是稻草做的,底下有木头横梁,浮在水上,人抓着稻草横梁,在水中漂呀漂,拼命喊救命,可谁也救不了。他们跟着大水浮浮沉沉,最后被流到台湾海峡去了。

大水过后,田地里充满了山上冲下来的大石头,人们只能一个一个,一天一天,慢慢搬走。有些大石头就拿来盖房子。但也不能用太好的材料,最好是用竹子搭建,否则下一次大水来,一样要“通通带去给海仔”。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通通带去给海仔”。仿佛海是一个人,会接收任何东西。

阿鹿舅才二十来岁,青春活力,总会买一些《幸福家庭》《南国电影》之类的杂志。那杂志中最吸引人的,据阿鹿舅说,不是什么如何布置家庭、洒扫庭院的报道,而是一个“蓝医生”专栏,他用回答读者来信的方式,写出露骨的文字,包括男性为何勃起,自慰多少次才算正常,男生为什么会梦遗,女性什么时候会有月经来,什么叫高潮,高潮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叫,女人与男人初次“发生性关系”,为什么会很痛,还会流血……

阿鹿舅看完了杂志,就丢在床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蓝医生信箱”,就是我性教育的启蒙书。

有着阿鹿舅的照应,工厂不再那么空荡荡,我们不再孤单怕黑,祖母有人可以招呼,家终于比较安定下来。

为了维持生活所需,祖母用尽各种办法,让我们不会感到贫穷和饥饿。

每天早上,她会去养鸡的园子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新鲜鸡蛋,如果有,就煎几个荷包蛋,再从菜园子里采摘当季的蔬菜,炒过后带便当。弟弟妹妹也一样,有多少就一起分着吃。感谢祖母曾买下那些小鸡小鸭,他们生下的蛋,帮我们渡过了难关。

真正让人感受最深的是:因了家道中落,看尽人情冷暖,世间凉薄。以前曾和父亲一起坐在家里喝酒吃饭、称兄道弟的好朋友,生意场上往来的人,如今都成了冤亲债主,换上一张脸,和一双带刺的眼睛。

有一个做乙炔生意的人,刚刚开始转行,一直来拉拢生意。他喜欢傍晚来喝茶谈事,父亲天性好客,总是留饭。他也不管主人是否只是客套,径自留下吃饭闲扯。我记忆非常清楚,主要是因为父亲会差使我去买黄酒、绍兴酒。而他的留食,也会给我们带来不便,但他态度热络,一直拍父亲的马屁。(连载十)

标签:妹妹 弟弟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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