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行者杨镰的新疆情怀
2016年04月09日 00:03
来源:亚心网
“我终于明白,我把青春留在新疆了,还有我的心”他曾经这样说道。“传学西域开新路,沥血边疆献此生”(陈柏中)如今,杨镰的离世,注定会让这片土地大为减色。今日,新疆经济报和亚心网刊发了关于杨镰的纪念专辑,从他的个人经历,学术成果等等,让读者看到新疆,看到绿洲,看到人类文明成长的身影。
原标题:西域行者杨镰的新疆情怀

编者按 著名西域文化学者、作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杨镰,的这位执著的“西行者”,三十多年来,一直把新疆当作第二故乡,一路跋涉找回失落在荒漠里的文明。3月31日,他遇车祸不幸离世,享年69岁。
从1984年开始,杨镰数十次在新疆作实地调查与研究,重点是新疆(西部)人文地理,同时涉及新疆探险史、绿洲文明、环境与资源等领域。以中外文献与实地考察相结合,形成个人特点。新疆的风、沙、胡杨树、河流、绿洲因了他,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梦境,而是倾注了他几十年青春和心血的实实在在的存在。
“我终于明白,我把青春留在新疆了,还有我的心”他曾经这样说道。“传学西域开新路,沥血边疆献此生”(陈柏中)如今,杨镰的离世,注定会让这片土地大为减色。今日,新疆经济报和亚心网刊发了关于杨镰的纪念专辑,从他的个人经历,学术成果等等,让读者看到新疆,看到绿洲,看到人类文明成长的身影。
□亚心网记者布仁克西克
人们总是对发现特别感兴趣。西域、楼兰、罗布泊……在世人眼里,是充满梦幻的地域,是人们渴望了解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而杨镰就是打开“发现西部”这扇门的那个人,同100年中来来往往的一批批西部探险家一样,杨镰以自己的方式将这扇门的缝隙推得更大了一些,让外界看到了新疆,看到了绿洲,看到了人类文明成长的身影。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新疆探险家、西域文化专家、作家杨镰,曾40多次来到新疆进行探险和考察,发现和揭示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之谜。他把一生的精力都奉献给新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定格在新疆。2016年3月31日,他在新疆遇车祸不幸离世,永远安息在这里。
与新疆结缘
杨镰的父亲杨晦曾是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杨镰的童年是在北京大学大院里度过的。1968年,他在父亲的建议下,中学毕业后作为北京知青插队到新疆哈密军马场,从北京大学燕园来到了西域,在这里放马、上学、工作,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荒漠绿洲、戈壁草原、雪峰湖泊、冰川河流等绮丽多姿的自然风光,多民族的独特文化,深深吸引着这位北京青年。杨镰一生博览群书,但陪伴他时间最长、对他影响最深的是斯文·赫定的著作《我的探险生涯》(即《亚洲腹地旅行记》),这本书是他父亲的挚友——著名诗人冯至送给他的,也正是这本书激起了杨镰对研究西域文化的兴趣和古老文明的探索。
身处新疆,阅读古老西域的文明史,这种生动的体会让他有了迫切想了解这片土地的冲动。每当他独自在草原上放牧时,在风声中,他仿佛听到遥远的驼铃声;仿佛在不远间,有一座沙丘……有西迁的锡伯人和在梦想中东归的土尔扈特部落,有沙埋楼兰、梦幻尼雅的丝绸之路,有3000年不朽、面积广袤的胡杨林,古老的新疆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片神奇都让他魂牵梦萦。
欧洲探险家们通常以年代计算的考察周期在杨镰心里展开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西部——“在茫茫戈壁掩埋之下的那些等待着探索者的古老文明”,将他的心思从此留在了中国的大西北,当然也就有了走遍斯文·赫定探险日志中出现过的所有地方的想法。
四年后,杨镰考入新疆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到乌鲁木齐六道湾煤矿当了一名普通干部。
1981年,中国社会科学院面向全国招考研究骨干,杨镰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又回到了北京。
回到北京后,他反而更加思念新疆,想念那里的一切。从那时开始,杨镰做好重返新疆,发现和探索新疆古老文明的打算。喀剌敦、楼兰、谢别斯廷、明水古城……这些斯文·赫定书中的地理名词逐渐化作杨镰脚下的土地。就这样,杨镰与新疆相识、相知,并有了深厚的感情。
他成了西域研究者中来新疆考察次数最多的人。
“新疆”和“探险”对杨镰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串起这个缘分的是一个叫斯文·赫定的瑞典探险家,他有着“西域探险之父”的美誉。他震惊世人的最大发现莫过于在1901年揭开了楼兰古城的面纱。他的后继者们,很大程度上只是在重走斯文·赫定的西域老路。同样,杨镰也是斯文·赫定的铁杆粉丝。
揭秘最后的罗布人的行踪
在中国西部,有一支世代依罗布泊水域而居的罗布人。
100多年前,在环境恶化的重压下,罗布人举族撤离了“水草丰美”的伊甸国——渔村阿不旦。罗布人与阿不旦一直成为一个热点和神话。
198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科考队考察人员环塔克拉玛干考察时意外得知这批“最后的罗布人”的行踪,杨镰就开始着迷于罗布人的历史。为了揭开罗布人的神秘面纱,杨镰数次走访族里最年长的四位老人,并依着他们的讲述一次次走进荒漠,寻找当年的老阿不旦。有几次,他欣喜地以为到了目的地,可事后才知,那只是一个被废弃的临时定居点,很多“新阿不旦”中的一个。
1998年10月,在罗布人举族撤离家园整整一个世纪之后,这里迎来了第一位探访者——杨镰。当年随祖辈们移居若羌县米兰镇的百岁罗布老人热合曼带着杨镰,凭着久远的记忆把他带到了老阿不旦。
眼前是一片毫无生气的荒漠。在长二三百米、宽三四十米的地界内,大大小小的沙包划出起伏的线条。热合曼逐一为杨镰指点着他父辈们生活过的地方。原来,这每个沙包之下,就是一个昔日罗布人的庭院,肆虐的风沙以其为核,聚敛成丘。
看着一个个沙丘,杨镰不由得想起这就是楼兰遗民罗布人最后的“伊甸园”吗?那个有着“中亚地中海”之称的游移湖,那个以“水草丰美、适宜人居”命名的渔村?如今都去向哪里?他决定要把这里的一切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后来,杨镰把14年的寻找“最后的罗布人”的行踪经历、考察见闻写成非虚构小说《最后的罗布人》,讲述了一个世纪以来发生在罗布荒原的真实故事,考察发现失去罗布泊家园的最后的罗布人。书内附60多幅珍贵历史照片,其中包括斯文·赫定在新疆探险考察时所画的亲笔画。《最后的罗布人》的出版,向世人揭秘了“最后的罗布人”的行踪,将罗布人和罗布泊再次推向了全国乃至世界,引起了一股“罗布人”研究热。
发现“小河墓地”
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交通要道,新疆越来越成为世界文化的焦点,很多国内外人都非常希望能感受新疆丰厚多彩的人文地理、了解新疆的历史文化。而杨镰就是一直在着手将新疆丰厚多彩的人文、文化推介给更多的人。
“小河墓地”,一具美丽的女性木乃伊,出现在新疆无人的罗布荒漠,尸体保存完好。她来自3800年前,有着不同寻常的美丽面庞,专家鉴定她竟然是欧罗巴人种。“小河墓地”,更是让新疆古老文化、历史有着神奇色彩。
小河遗址,西域探险史上最难解的古迹。1934年,瑞典探险家贝格曼发现了这个有1000口棺材的古墓葬,并发掘出了美丽的干尸“微笑公主”。可是,自贝格曼以后,许多探险家试图找到小河遗址,但均无功而返。
一座在1934年被贝格曼称为“有上千口棺材”的神秘墓地,2004年又再次引起世人的关注。一座深藏在沙漠中的墓地为何如此引起世人的关注?墓地里发现了什么?目前的发掘让我们看到了什么?还有多少谜团笼罩着这片神秘的墓地?杨镰用执著和激情,向世人揭开了这些谜团。
从1996年起,杨镰就着手确认“小河墓地”的经纬度,并取得了决定性突破。可是,1998年,精心准备的第一次考察还是以沙漠车突遇故障而告终。
又是一次延续了5年的找寻。2001年1月4日,杨镰带领中国社会科学院科考队考察人员,在零下20多摄氏度的凛冽寒风中艰难地穿越罗布沙漠。
一座硕大而奇异的圆形沙丘进入了考古队的视线。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部密密地插着上百根长短不一的木柱。也许杨镰的真情和执著打动了美丽的干尸“微笑公主”,魂牵梦萦的“小河墓地”终于现身了,杨镰大声欢呼着,仿佛是在问候“微笑公主”。
2003年10月,国家文物局批准启动小河墓地发掘。这次发掘,发现了墓葬约330个,在墓地最深处,4具被厚厚泥土包裹的“泥棺材”中,四位身披毛织斗篷,戴着金耳环、毛线项链的女性墓主安然入睡,容颜不改。
这被誉为当年考古学界的重大发现,当属杨镰为西域考古立下的大功一件。
“险境”和“发现”一直是伴随杨镰西行的关键词。大漠狂沙里,到处隐藏着险情。他曾迷途于楼兰古国的“门禁”之外,数小时找不回出发点;曾因道路冲断滞留在偏远的小县城,连着一周多时间找不到可搭乘的车辆。一次迷路后,他甚至用随身携带的录音机录好了遗言留给妻子,所幸最后顺着来时浅浅的脚印一路爬了回去……就如他在《最后的罗布人》中所写:“我唯一不会做的就是知难而返,尽弃前功……虽然我并不知道在这罗布荒原的隐秘的地域,到底能有什么收获,但在我心中是不存在任何禁区的,禁区对我来说,只意味着挑战。”
无私奉献新疆
西域考察、西域探险乃至西域开发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引人注目的话题,近两个世纪以来又成为世界关注的热点。古今中外有关西域的探险考察资料极为珍贵。2014年,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杨镰主编的《西域探险考察大系》,不仅对本世纪以来关于西域的学术研究做了总结,使中国学术界能在一个有利的位置上与国际学术界接轨,而且也为今后的探险考察研究打下坚实的基础。
《西域探险考察大系》中的那些考察著述,不仅有着极高的学术价值,也呈现了雄奇壮阔的西域风光、神秘诱人的古代遗址、多姿多彩的西域风情、惊险曲折的探险经历。
《新疆人文地理》是一份综合文化类杂志。杂志以精美的图片、丰富的内容和独到的见解,全面展示新疆丰厚的人文地理和自然地理之美。杨镰曾经作为《新疆人文地理》杂志首席专家顾问,对杂志的撰稿等工作倾注了汗水。新疆文化出版社社长于文胜与杨镰打交道多年,在他的影响下,杨镰是个非常珍爱书但关键时刻也毫不吝啬地把书贡献出来的人。
《丝绸之路西域文献史料辑要》由杨镰教授亲任总主编,是新疆文化出版社、新疆电子音像出版社、美国克鲁格出版社、土耳其丝绸之路出版社、哈萨克斯坦达斯坦出版社历时近两年合作完成的大型文献丛书。杨镰教授在去世前的一年里,最操心最关心付出心血也是寄予希望最大的就是《丝绸之路西域文献史料辑要》这套书。他几次从北京专程来新疆文化出版社,每天与编辑一起核对文献版本,一本一本地对所收录文献史料进行最后的审定。
新疆文化出版社的工作人员们还记得这位和蔼可亲,每日工作十几个小时的老师。杨镰教授忘我的工作精神、严谨的治学态度令大伙儿由衷敬重。
他曾花数万元民间购买《红山碎叶》等珍贵书籍,而《丝绸之路西域文献史料辑要》编辑过程中,不要任何回报地把文献贡献出来。于文胜回忆说:“杨镰教授的家里除了书还是书,满房都是书柜。他找到了许多珍贵稀见文献史料,像《红山碎叶》、《补过斋全集》等十余种都是孤本,他本人亲自参与翻拍。去年,他来新疆时带来了一箱子书籍。他担心在航空托运中会弄坏书,就把满满的一大箱书随身带着,拿到新疆文化出版社与工作人员一起翻拍好后,又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带回北京。”
杨镰经常在北京、新疆两地走访,足迹踏遍了新疆的山川荒漠,把西域文化介绍到了世界。直到3月31日遇难前,还在伊吾县采集素材,完成一个课题研究。
死得其所,和光同尘
□朱又可(广州)
4月1日,看到杨镰先生在新疆遇车祸去世的消息,心想不应该是愚人节新闻,因为杨镰先生的名气还没有大到值得拿来娱乐大众的程度。果然是真的,令人一浩叹。因为,手机里存的他的号码再也无法拨打了。
杨镰先生出身于北大学府,乃父曾是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知青下放,突然,在这个深深学府长大的杨镰,就被横移到西部新疆哈密巴里坤大草原上,当了三年伊吾军马场的牧马人。很多年后,通过考中国社科院的研究生才回到久违的北京了。但是,后来他又开始往新疆跑,是新疆的常客。他总是风尘仆仆,到人迹不到的沙漠里去。认识他之前,先就被他主编的那套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的《西域探险考察大系》的赭红色封皮的大书给折服了。
见他面是在乌市南门新疆人民出版社的老住宅楼里,他似乎每次都住在那里,在十分简陋的房间里,我们聊了很久。我记录的谈话像是散文的碎片,但读来很有意思,杨镰看后,不太认同,他自己又手写了一稿,在《新疆经济报》发表时以他的为准。但是,我还是珍视他随意所谈的,便私藏了起来,待我出版一本《访谈录》时,干脆自己决定放进去,亦未征得杨镰的意见。跟他走在乌鲁木齐市光明路的大街上,我只记得他大步流星若在凸凹不平的荒野里走路的样子。2007年以后,我去了广州工作,也曾约他给南方周末副刊写稿,他写过一篇关于新疆考古新发现的。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要到瑞典去采访颁奖典礼,去之前,我请杨镰介绍一些瑞典研究斯文·赫定的人物,他给了斯德哥尔摩大学汉学家罗多弼教授。因为斯文·赫定是瑞典学院的院士,他曾鼎力推举中国作家参选诺贝尔奖。我访问斯文·赫定纪念馆的时候,还在斯文·赫定的办公桌上坐了一会儿。那办公桌是斯文·赫定本人使用的,搬到纪念馆里了。
斯文·赫定是杨镰的偶像。他说起赫定来,像是一个还健在的他的熟人或哥们儿。在我印象里他总是话很多,除了口不离“赫定”外,高频率出现的口头禅还有“黑喇嘛”“额济纳河”“喀拉墩”“奥尔德克”“丹丹乌里克”“小河”“精绝”“楼兰”“新疆虎”“罗布泊”等等。每次打电话时,他总是或者正在新疆的路上,或者刚刚回到北京,总是给人感觉有点神秘地说他又有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对他来说,丝绸之路、沙埋文明,就是他最大的案头。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这个世界最大的露天博物馆里满是宝贝,因此,他总是对新疆流连忘返。
杨镰的嘴里似乎灌满了西域的风沙。他像一位新疆的维吾尔老农一样,不以嘴里吐出田野里的植物、动物、河流这些似乎远离高大上学问的名词为羞耻。我依稀记得他讲过的词语或故事的只言片语:纪晓岚到乌鲁木齐之前还不是一个作家,他成名是离开新疆回到北京之后;有两只乌鸦从罗布泊跟随杨镰九天一路到敦煌,乌鸦每天吃洗脸水结成的冰渣和白菜帮;蚁狮循着新疆虎生子的羊水味道而来,能把小老虎围困而死;沙埋文明是寄到沙埋“无人认领的包裹”;西域是中华民族的“备份”;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一位年轻的妻子骑在马上,胳膊弯里刚出生的婴儿小嘴角挂着一滴母乳,眯起眼睛对着太阳咯咯笑;在昆仑山中一个村里,一位一百岁的老太太告诉杨镰说:“我怕死。”斯文·赫定第一次进入楼兰故城,看到有个居民的荆条门还关得好好的,一下子怔住了,主人已经离去1600年了……
他老是去打扰古墓、沙埋的城郭,似乎早已是那个逝去的西域那些王国的居民,或至少是有穿越到那些古国的“绿卡”,他念兹在兹,新疆成为他的归宿,大约再正确不过了。他终于“终于”新疆,死在北庭都护府辖区木垒的旷野。他既然那么爱新疆,以新疆为人生旅途的终点,算是死得其所。
他的耳目口鼻中有新疆的风尘,如同平凡万物一样,如同沙漠和沙漠的风一样,也如同一棵芨芨草,一块作去卢文残片,一个乞丐,一粒沙子……一样,并无差别,和光同尘。
死在命运之地新疆的杨镰先生,仿佛获得了凝固的背景一样,渐渐显出整幅画的一种和谐来。
哭杨镰
□陈柏中(乌鲁木齐)
书香门第出才俊,文史兼融冠群伦。
书山攀登通今古,瀚海履险辨伪真。
传学西域开新路,沥血边疆献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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