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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打望


来源:重庆晨报

除了担粪,还要打猪草喂猪。现在桃园文科楼后面就是一个养猪场,号称要养万头猪。但又无饲料,猪瘦得跟狗一样,背脊骨像刀一样。而且猪太瘦了,就把猪场列为秘密场所,不准人看。

原标题:马拉打望

徐炜手书吴宓老师主办过的杂志名《学衡》。

徐炜在书法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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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师过劳动关 在重大过思想关

“徐炜书法展”近日在西南大学开展,他的重庆往事堪称传奇

作为西师110周年校庆庆祝活动之一的“徐炜书法展”,近日在西南大学美术馆开展。书法家徐炜是西师(现为西南大学)地理系1963届学生,当年同窗的30名同学回校为他捧场,也开了他们53周年的同学会。在大校门台阶的合影上,徐炜低调地站在后排最右边,就像他当年曾从这所学校默默失踪一样。

书展的正面墙上,挂着他赞西师的“学为先”和赞西农的“食为天”条幅。像两副对联。他说:“西师解决人的脑壳问题,西农解决人的肚子问题。”也许是脑壳和肚皮问题最后需要平衡一下,所以在中间像横联一样挂着的条幅,则是西师大学者吴宓教授曾创办的杂志《学衡》的名号。

回首在西师求学期间,他的脑壳和肚皮都曾经是严重的问题,堪称传奇。

担粪

徐炜成都人,其父亲是国民党的一个团长,家里八兄妹他排行老大。高考考了成都市理科第七名。他说:“当时我填的北京大学数学系力学专业,后来才晓得是给钱学森招学生助手。由于一些历史原因,没录取;最后被西师地理系录取了。”

说是读大学,其实是当农民。一来就要担粪。“在重庆担粪还要爬坡上坎,去浇灌西师的广柑林。当时的广柑不好吃,但饿极了,也偷几个来吃。当时东方红阅览室后面的路边就是一个大粪坑,但已经不觉得臭了,臭已经是一种次要矛盾。肩膀上压着粪担子,又不情愿在这里读书,没粮票吃不饱,饿得连风都想抓一把来吃。”

除了担粪,还要打猪草喂猪。现在桃园文科楼后面就是一个养猪场,号称要养万头猪。但又无饲料,猪瘦得跟狗一样,背脊骨像刀一样。而且猪太瘦了,就把猪场列为秘密场所,不准人看。

1959年庆祝建国十周年,学校要扫舞盲。“当时的西师党委书记叫孙泱,他老婆好像是西师中文系的学生,穿着一件红衣服,教大家跳舞。我们哪有劲跳哟!能躲就躲。1959、1960年,我们进校头半年没吃过肉;进校头两年,全年级都没得人耍朋友,吃不饱,什么都不想干。开个玩笑,古人说得好,‘温暖思淫欲’,后来肚儿吃饱以后,我们年级还是成了五对。”

吴宓

即使吃不饱的时候,诗歌也并不仅仅在远方。由于家里从小文史熏陶,徐炜喜欢诗词歌赋,就跑去旁听中文系吴宓教授的课。“他在中文系、外语系、历史系都上课。西师体育场对面小山上有一个厕所,我经常去体育场锻炼,就会碰见吴先生。他拄着一根手杖。他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解手呢?因为那个厕所,建在山上,坑在坡下,从蹲位到下面的粪坑有几十公尺高,闻不到臭,还看得见嘉陵江。每次碰到,我都给他行个礼。有一次我停下来,请教他:吴老师,看一首诗,最好的标准是什么?他说了八个字: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徐炜回去问外公是不是这么回事。外公是川大著名数学家张鼎铭的学生,在川大、重师、西财都教过书。“外公说,他说的这个是最高境界,你要写一个东西好,你不能直接说它好,要让读者去想,去思索。后来我读到钱穆,他也是这样说的。吴宓、钱穆都这么说,真是大家所见略同。”

吴宓和杜甫都说过学诗要从源头学起,所以在书法展上,从《咏怀古迹》到《秋兴八首》,徐炜写得最多的还是杜诗。

失踪

不仅古代汉语好,徐炜的俄语也好,高中、大学都学的俄语。“但没什么用,只用了两次:一次是1978年平反以后,给成都簇桥飞机修理厂翻译苏制直升飞机的修理小册子,还得了一笔钱;还有就是在西师时,可以在阅览室看苏联原版的《真理报》。”

1960年寒假回到成都,碰见一个高中方姓同学,成绩比他差得多,还考起了重大。我心里本来就有气,就发了几句牢骚,被同学翻了几句空话散播到同学中,就被告了。”一年以后,1961年3月28日,徐炜被拉去关起了。他的学籍关系也从西师转到了重大。“我从此就失踪了,家里和学校同学,都不晓得我到哪里去了。”

后来法院判他五年,去西昌盐源县农场劳改。

过关

他在西昌盐源县农场呆了一年。“就是栽秧挞谷读报纸,跟在西师读书相比,也不觉得好苦,因为有了在西师劳动的基础,已经过了劳动关。百十斤重搁在肩上,早练出来了。”

住的土房子和谷草打的地铺,他的工作还包括写字。“只要有写字的工作,我就轻松了,我就慢慢写。大的标语还是不要我写,我只写锄把、扁担、箩筐上的单位名称和编号,用红油漆写。我从小五六岁在家里面就被父亲押着写字。”

1966年刑满释放,分到街道小厂成都锦江仪表厂。“高中时勤工俭学,我就到工厂里学过制图、机械;还在中学业余无线电辅导员培训班受过训,动手能力很强。所以车、钳、铣、刨、磨、仪表这些,我一摸就会,加上在西师打下的底子,1970年代第一次全国土壤普查的分析仪器设备教材,还是我编的,我还要培训西农川农的人员。”

在小厂里,他也很能干,在激光电源、医疗仪器、分析化学仪器、压电陶瓷的研发上,都是一把好手。“当时佳能复印机进入成都,老是卡纸。我研究发现,原来成都潮湿,它原装的搓纸轮力度不够,自己就做了一款新的搓纸轮,当时成都的佳能复印机都换上了我们这个零件,就解决了问题。这个专利,佳能还买去了,付了一点钱。”

1979年,西师给他补发了毕业证。“跟同学们当年的那个毕业证一模一样;重大校庆90年也请我回去。”

历经坎坷,徐炜以自强不息的工匠精神,后来曾任四川省农垦局局长。“从小正统教育出来的,飞来横祸时,也就没有好大的抵触情绪。在西师,我过了劳动关;在重大,我又过了思想关,所以我的头发由白转青了,一直到现在,你看嘛,我今年76岁了,头发都还是黑灰黑灰的。”

文/图 本报记者 马拉

标签:学生 校庆 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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