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弢:这些书籍伴我度过了饥寒交迫

原标题：唐弢:这些书籍伴我度过了饥寒交迫

日期:[2016-03-20] 版次:[A19] 版名:[收藏周刊·藏家] 字体:【大中小】

■唐弢藏书 于润奇著

■唐弢书法

■唐弢藏书·图书总录

巴金誉其藏书抵半个文学馆,曾获百位知名作家赠书

“平生不羡黄金屋,灯下窗前长自足。购得清河一卷书,古人与我诉衷曲。”这首自述诗道出了著名藏书家唐弢的人生志趣。对于唐弢的藏书, 巴金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文学馆(指中国现代文学馆)有了唐弢的藏书,文学馆就有了一半。”唐弢藏书的数量虽然不及馆藏总量的八分之 一,但其质量远胜其他文库的藏书。 ■收藏周刊记者 韩帮文

“把所有可以省下的钱都花在买书上”

唐弢的藏书生涯起于战火纷飞的动荡年代。对于其藏书经历,他自己在《买书》(见《晦庵书话》,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年7月版)一文中有过清晰的交待。

他如是回忆:“我的有目的地买书,开始于1942年。那时住在上海徐家汇。日本军侵占上海,一天几次警报,家家烧书,撕书,成批地当作废纸卖书。目睹文化浩劫,实在心痛得很,于是发了个狠:别人卖书,我偏买书。离我寓所不远有个废纸收购站,主人是个猫儿脸的老头儿,人还和气,谈得熟了,他答应帮忙。从此我便节衣缩食,想尽办法,把所有可以省下的钱都花在买书上。”

“书籍大概也真是一种‘食粮’吧,有几次,我钻在废纸站的堆栈里,一天只啃两个烧饼,也居然对付了过去。我在那里买到《新青年》季刊、《前锋》、《小说月报》、《文学》,零星的《觉悟》、《学灯》和《晨报副刊》。不过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废纸的来势又猛,浪推潮涌,最后便只好望洋兴叹……这样,我就被迫成了个‘藏’书家。”

但是,唐弢又称“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所谓藏书家”,原因则是“不仅因为我没有宋椠明刻,毛抄黄跋,单看这藏书方法,也不免使海内的通人齿冷”。不过,他又坦言:“我又确实爱惜我的书,当时曾想:‘江左征尘动鼓鼙,百千纸甲烂如泥’。逝者如斯,怎么能够担保手头的这些一定可以留存到异日呢?我感到惶惑。”

“年复一年,正是这些书籍,它们始终伴随着我,和我一起度过了数不清的饥寒交迫的日子,度过了数不清的惊风骇浪的时刻。”唐弢把自己的藏书当做生命中最珍贵的伴友。

以收藏新文学版本为世人称道

施蛰存先生对藏书者有过一段精彩的议论:“逛旧书店是爱好书籍的知识分子的‘癖好’。由于手头拮据,想以廉价买得一些需要的书,他不去新书店而去旧书店。为了访求一些新书店里没有的书,他到旧书店里去碰机会——单纯的为了爱好书籍,丰富自己的书库,他到旧书店里去物色 古本、善本、珍本。”(《旧书店》,载《随笔丛刊》第6集,1980年)唐弢当然是施蛰存所说的有大“癖好”的藏书者,他以收藏新文学版本为世人称道。

据统计,唐弢文库的藏书共有平装图书23000余册;线装书2000余册,600余种外文图书(含日、法、英、俄文);期刊近2000种。其中毛口书1300 余册;签名本600余册;初版本1500余册(1937年以前);珍惜本600余册。

据学者于润琦的考察,唐弢的藏书有两大特色:珍稀本、签名本。其一就是为人称道的珍稀本。这些珍稀本,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珍本,更为一些藏书爱好者垂涎。

《晦庵书话》中,曾提及百余种珍稀本。比如:《域外小说集》(一、二册)。32开。显克微支等著。周氏兄弟译。1906年2—6月出版。初版。毛口。钤唐弢藏书印。此书只印40部。

《官场现形记》李宝嘉著。(1—18册)48开,1905年出版。世界繁华报本。钤马长魁印、马氏第堂长魁藏书章。此本为《官场现形记》的最早版本。

《老残游记》(一、二册)刘鹗著。32开。1907年5月出版。神州日报社本。为此书早期重要的版本之一。钤家璨、晦庵唐弢藏书印。

此外还有邹容的《革命军》、周树人的《生理讲义》及《中国矿产志》(油印本)、《中国小说史》(线装讲义,初稿本)、《史家对小说之论录》( 线装本),《会稽郡故书杂集》(线装)、《韩国三十年史》(非卖品)等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本,有的是海内外孤本。

唐弢(1913—1992)

原名唐端毅。出生于浙江省镇海县。著名作家、藏书家、文学理论家、文学史家。生前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巴金把著译之作几近都赠给了唐弢

收藏众多名家的签名本是唐弢藏书的又一大特色,数量达600余册。

名家图书的签名本并不少见,在一些藏书人手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上几本。但在一人手中,拥有如此之多、如此之重的签名本,却十分罕见。

据不完全统计,唐弢所藏的近600种签名本中有他人的赠与,也有自己的收藏。仅赠与唐弢签名本的就有巴金、茅盾、戈宝权、施蛰存、黄裳、钱钟书、楼适夷、郑振铎、夏衍、张天翼、叶圣陶、曹禺、丁玲、赵家壁、骆宾基、傅雷、阿英、姚雪垠、柯灵、辛笛、许杰等上百位知名作家。 这些签名本既见证着作家间的深情厚谊,也见证了一位藏书家几十年的辛劳。

最早赠唐弢的签名本要数阿英的《桃花源》。该书的出版时间是1938年12月,阿英的签赠时间是“十二月十五日”,相隔时间很短,表明此书刚一出版旋即赠与唐弢,可见二位的友情之笃。阿英与唐弢都是现代藏书大家,只是收藏有所侧重。阿英重在晚清,先生意在新文学,二位对书籍的偏爱则是“心有灵犀”。

签名本还见证着作家的人格,谦虚谨慎是他们的美德。九叶诗人之一的杭约赫在自己的诗集《火烧的城》的扉页上写道:“这是一本写得蹩脚, 也印得蹩脚的小书,也只有厚着脸送给朋友们来讨教了,不久也许能会有一个字符较标准和字体较标准的小册子出版,来弥补这次由于匆忙和懒惰所给与朋友们的眼睛的灾难”。其实,此时的作者早已是一位很知名的诗人了。

这里还要提及两位赠书者:一是巴金,一是楼适夷。这两位作家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著译之作都赠给了唐弢。

收藏家说

藏书家大都爱书,爱书的人按理总是喜欢读书的,不过事实又并不尽然。自古以来,能读书的人未必便能藏书,能藏书的人未必便能读书。所以 前人把藏书家分为两类,一类是为读书而藏书,叫做读书的藏书家;另一类则是为藏书而藏书,好比为艺术而艺术一样,他们是藏书的藏书家。 ——唐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