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卡雅利沙（五洲茶亭）

原标题：哦，卡雅利沙（五洲茶亭）

李志伟

《 人民日报 》（ 2016年03月20日 07 版）

2005年的柏林电影节金熊奖获奖影片是《卡雅利沙的卡门》，这是一部南非电影，将歌剧《卡门》的故事原封不动地搬到了非洲大陆南端开普敦市郊的卡雅利沙小镇。这里曾经是南非种族隔离制度下最后建立的黑人城镇，见证了种族隔离制度最后的野蛮生长，虽然如同一个旧时代的印记，却并未定格不前，而是焕发出新的生机。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站在开普敦最知名的景点桌山向东瞭望，在开普半岛与斯坦陵布什附近山区之间有一块广袤的平地，即为“开普平原”。这里的土地多为沙地，过去是一片荒野，星星点点散落着一些农户，偶尔会作为军队的演习场，平常只有羚羊跳跃其间。1950年，南非白人政府推行按照肤色进行族群分居的《群居法案》，开普敦城区成为“唯有白人可居住的地区”，而黑人和有色人种却被迫迁往开普平原，这里如同“种族隔离的倾泻场”，政府搭建的公寓与私搭乱建的棚户逐渐膨胀，越来越多的农村居民也汇聚到黑人城镇。

卡雅利沙小镇于1985年开始建设，这是白人政府为解决快速增长的进城农民以及其他黑人城镇过度拥挤两大难题而进行的尝试。在科萨语中，卡雅利沙的意思是“新家园”，这里成为南非发展最快的黑人城镇，也是白人政权维系种族隔离制度最后的尝试。在小镇开始建设的9年之后，种族隔离制度落幕，一个新的南非诞生了。

虽然各个种族可以自由迁居，但由于历史、语言、经济和种族政策等原因，黑人城镇许多擦抹不掉的特点依旧在卡雅利沙保留下来。跟洋房花园的白人别墅区和开普敦城区相比，贫穷、高失业率和犯罪率，以及社会经济地位边缘化这些社会问题在这里复杂交织。卡雅利沙现有39.1万人口，其中90.5%是黑人，8.5%是有色人种，其中六成以上居民是由农村地区迁往城市的农民。这里是开普敦最穷的区域之一，许多建筑是由铁皮、纸箱、木头所搭建起的棚户，1/3以上的人依旧要步行200米以上去接水，每户的平均收入是每年2万兰特（约合8500元人民币），而开普敦市平均水平是4万兰特。

“别在树下徘徊，别在雨中沉思，别在黑暗中落泪”。在南非，人们将开普平原上的黑人城镇视为贫民区，甚至视之为龙潭虎穴，不敢轻易踏足。不过，一些有头脑的商人正在尝试改变人们的旧观念与固有印象，转而发掘黑人城镇中的文化魅力，吸引更多游客前来消费。班图·马托勒和阿扬达·古巴是当地的两名社会企业家。在他们眼中，看似贫穷、混乱的卡雅利沙是一片充满机遇的热土。两人计划将卡雅利沙的一处空地改造为非洲特色的菜市场，再将一块废弃的运动场改造成焕然一新的运动综合中心。

一些土生土长的年轻人也在这个久负盛名的贫民区进行市场开拓。瞭望山是开普平原的最高点，距离瞭望山不远处有一个开设在集装箱里的面包店“菠菜新想”，手工菠菜面包和英式玛芬是他家的特色。鲁菲菲·农贾纳是这家面包店的老板，他从40兰特开始起家，现在生意蒸蒸日上，这都得益于越来越多游客的到来。另一家名为“深卡尔莎咖啡”有着通透的落地窗，周围街景一览无余。这家咖啡馆装潢考究，却开在贫民区之中，店主萨贝罗·辛贝库认为，“卡雅利沙人的观念正在转变，附近街区的白人也开始来到这里，白人对黑人贫民区偏执的恐惧感正在消失，他们在这里享受郊区城镇的生活”。有数据显示，卡雅利沙正在悄然改变，超过1%的家庭月收入已经超过2.5万兰特，而在2001年之前没有一户能够达到这一标准。

有人说，黑人贫民区是美丽城市开普敦的疮疤，但这里也是流淌音乐的地方。每到礼拜天，开普敦黑人城镇四处回响着赞美诗的唱诵。开普敦得以成为爵士乐重镇，也是因为黑人对这种迷人曲调的热爱。旧貌换新颜的卡雅利沙，正如小镇一处墙上的涂鸦写道，“你无法冲刷掉过去，但可以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