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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凋谢的花


来源:羊城晚报

我点点头,我从不对我爱的人说不,更何况,我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窗边有棵鸡蛋花树。

原标题:不愿凋谢的花

□王溱

制图/刘苗

稚气的小芽们,推搡着从鸡蛋花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探出头来,它们毫无顾忌地扭动身躯,趁着风起,偷偷揪一揪隔壁老树的胡子,留下一串快活的笑声。你看,有春天撑腰的孩子多幸福啊!我也被这份幸福感染了,绕着鸡蛋花树又蹦又跳,大声唱着赞美的歌,尽管经我嗓子过滤出来的声音像锯木屑。

那疯女人又发作了,白大褂们说。他们很熟练地把我架到椅子上,按住。我没有挣扎,挣扎没用,只会让针头扎得更疼。

这是我第七次被注射了镇静剂。

真的,七次。镇静剂又不是麻醉药,我能数得清。

他接到电话,很快赶来了。他看我的眼神很模糊,分不清是难过还是愤怒。他坐到我旁边,拉住我不能动弹的手,用尽量克制的语调说:亲爱的,你已经是一个妈妈了,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们小波,好好配合医生呢?他说。

我点点头。他满是血丝的眼睛让我很愧疚。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妻子,更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当初跟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合格了。

我想给他们做早餐,可我把冰箱里的二十个鸡蛋全试过了,还是没有办法把鸡蛋煎成心形。不是心形的煎鸡蛋如何表达我对他们的爱呢?

我也试过给他们洗衣服,很卖力地搓,泡泡沿着我的手爬上来,爬出洗衣盆,爬上马桶,爬进洗脸盆……我以为他们推门进来时会很惊喜,然后跟我一起玩戳泡泡的游戏。事实却是,兴奋的小波被强行抱开,而我,再一次败给了冷冰冰的洗衣机。

为了让他们多点笑容,我在阳台上种满了漂亮的花。花籽不知怎的掉落到砖里,竟斜斜冒出芽来,我干脆把砖撬开,让这个坚韧的小家伙可以舒展开来。可它只舒服了半天,当天晚上就被拔掉了,砖被抹上水泥嵌了回去。我捧着断了的小苗,哭得有些,嗯,用他的话说,哭得有些莫名其妙。其实我只是不明白,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就像那次,我把路边可怜兮兮的小黑带回家,他们也是说我莫名其妙。

小黑明明很可爱,整天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逗得我哈哈大笑。他们却说小黑身上有细菌,禁止我碰家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小波。

他越来越忙,眼珠深深陷了进去,忧郁的眼神更忧郁了,我担心他生病了,劝他看看医生。他说好,却把我和小黑带到一个写着疗养所的地方。

你病了亲爱的,你能乖乖地待在这里疗养吗?他沙哑着声音说。

我点点头,我从不对我爱的人说不,更何况,我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窗边有棵鸡蛋花树。

我喜欢鸡蛋花,这是南方少有的四季分明的植物,不像其他的树,一身不褪色的大绿袍,把自己伪装得四季如一。

于是我就住在这里了,穿着白色的衣服,吞着白色的药片,等着窗外鸡蛋花开。鸡蛋花虽也是白色的,但中间有太阳一样的黄色“蛋黄”呢,多少孕育着希望。

话说回来,其实住在这里还挺好的,不用担心挤不进电梯,不用怕因为看一只蚂蚁跳舞而烧黑了锅,更不用担心阳光照到我身上时我不能一动不动地接受它的抚摸。小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撒开四条腿绕着树一圈又一圈地跑。

他固定每周日会来看我一次,带着每次看起来都不太一样的小波——孩子总是长得很快,比鸡蛋花快多了。

妈妈,你在看什么?小波歪着脑袋问。

看鸡蛋花。我说。

可是树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呀?小波问。

等春天来的时候,就会有了。我说。

妈妈,你为什么喜欢鸡蛋花呢?小波问。

因为——爸爸妈妈就是在鸡蛋花下认识的呀。我说。

这么一说,当初相遇时的画面又开始在我脑中播放了:他把鸡蛋花插在我头上,然后跟我一起围着鸡蛋花树肆意地跳舞,大声歌唱。当然,没有人会来阻止我们,那是郊外,哪来的人?

之后每个周日,小波都会陪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他似乎对这棵跟爸爸妈妈都有关的树充满了好奇。小黑,哦不,大黑反而对这棵树没兴趣了,懒洋洋趴在屋里数着日子,有人进来了就得体地摇一摇尾巴。

妈妈,妈妈,快看!鸡蛋花开了!小波兴奋地冲了出去,跑到鸡蛋花树下,又蹦又跳,大声唱着幼儿园刚学的:“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

我吓坏了,冲过去一把捂住小波的嘴,惊恐地瞄向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他们并没有拿着针筒跑过来。

这孩子真可爱,他们说。

王溱

标签:幼儿园 爸爸 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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