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导演徐小明: 会讲故事的才是好导演

原标题：侠客导演徐小明: 会讲故事的才是好导演

日期:[2016-03-13] 版次:[B04] 版名:[人物周刊] 字体:【大中小】

■采写:新快报记者 郭晓燕

■图片:受访者供图

他曾经参与并见证了香港电视的盛世,拍下了《大地恩情》、《大侠霍元甲》、《陈真》等万人空巷的电视巨作。他是赫赫有名的导演,尽管今天很多年轻人也许并不熟悉他的名字——徐小明,但是他从不承认自己已经和这个时代脱节,反而觉得很多年轻人跟不上他的步伐。在亚洲电视即将面临清盘之时,这个曾经三进三出亚洲电视的资深导演,向新快报记者讲述了当年如何打造影视盛世,而未来他将会继续用自己传统的,甚至被认为是“老土”的独特视角继续弘扬传统文化。

拍武侠剧的他从小习武

63岁的徐小明,身形不算高大,顶着一头蓬松且略微有卷曲感的头发,总是笑脸迎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五六岁开始学习舞台武术,9岁拜师学习永春(一种比咏春更早的拳法),11岁学习螳螂拳,随后兼学洪拳、蔡李佛、形意拳等。曾在武行当过武师,也在影视作品里当过武术指导。不少人称他为“一代宗师”,并不因为他武功高强,而是因为他打破了门派的界限。今天的他,身上已经看不到功夫的影子,但仍能感受到他是一个习武之人。

徐小明的武侠情结并不是与生俱来,而受是童年生活的环境影响。徐小明的父母是新加坡著名的粤剧人,因为躲避战火,他们带着子女难回国,辗转间徐小明在香港出生了。徐家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最后定居于长沙湾木屋区。

60年前的长沙湾,晚上就像大笪地,每一个人都拿出看家本事来谋生,有的卖小吃,有的表演杂耍,有的唱歌,热闹非凡。徐小明印象最深刻的是讲故事的人,他们每个晚上会背着十几张用绳子串起来的小木凳,然后点上一盏火水灯,付了钱的听众就可以拿一张凳子围着火水灯听故事。故事的主角大多数是英雄将相才子佳人,多出自《三国演义》、《水浒传》。

“当时只是觉得有趣,没想到却潜移默化地培养起了我忠奸分明的武侠情结”,徐小明笑着说,长大后,他重新看了自己儿时听的故事,更加感受到了深厚的家国情怀。

徐小明在影视圈成名以后有不少经典作品《大地恩情》、《变色龙》、《天蚕变》等都获得广大观众首肯。一次机缘,电视台要他挑起全台武侠剧的重担,临危受命的他就拍摄了《大侠霍元甲》、《陈真》等。某种程度上,那是他的精神家园,虽然身处一个不再有古代武林的年代,但他的内里仍然住着一个旧时代的侠客,希望用自己的努力保存传统文化。

有武侠情结并不代表对所有武侠作品都来者不拒。最近一个影视公司找到徐小明,希望他能为一位当代武术家拍一部自传式的电视剧,徐小明却拒绝了。“我认同这位武术家在武术界的地位,可是我不能接受编剧跟风为他加入流行元素,没有就是没有。找改编也要有底线,我可以拍商业片娱乐你,但我不能误导你。”

电影工业正走入“怪圈”

在徐小明看来,现在有一部分影视作品正在突破“底线”。

这位老前辈直接指出,现在的电影工业已经走入怪圈,忽视了电影的核心——讲故事。“一个连故事都讲不好的电影一定不是好电影。旧时很多经典电影即使对白、造型都很老土,节奏也慢,但是只要情节合理,故事讲得好,也成为经典。你最多觉得它慢,但不会觉得差。这才是戏的味道。”

徐小明认为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的创作不够认真。他说,在他们那个年代会不断看电影收集素材。直到今天徐小明每周平均会看两三部电影,好看的不好看的都看,“20分钟入不了戏的文戏,基本可以判断难以吸引观众。”

为了更好地阐述这个观点,他向新快报记者讲述了一个很有画面感的故事。

那时,他还在亚洲电视创作电视剧,很多编剧共同聚集在创意房里商量。编剧本身也代表了一部分的观众,“但今天,电视剧很少有编剧共同创作的情况了。”

在他那个年代,想不出好故事,谁都不能离开房间,这个原则还会被写在创意房的黑板上。

彼时是亚洲电视和无线电视竞争最激烈的时刻,有一个女编剧刚刚生完小孩,却因为想不出好故事没办法离开房间,丈夫打了很多次电话说孩子饿了让她回家,后来她老公干脆带着孩子来到公司,把孩子扔在桌面上就走了。女编剧只好抱着小孩一边哭,一边继续工作,让其他工作人员到楼下买奶给小孩喝。“那时候的战斗精神现在没办法比,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电视上,如果没有对手,就没有这样的压力了。”

有了好剧本不代表一劳永逸,“因为剧本好也须导演好,导演才是掌控全局的指挥家。”他信奉“冷水泡茶慢慢浓”,他会要求演员花时间“围读”剧本。“但是现在风向变了,以前都是导演先行,现在的主导却是投资人和发行,他们求快、爱跟风,且不信任创作。”

爱用鬼片讲道理

明了这一切的徐小明,在新的时代也尝试变换不同的风格,继续传播自己喜爱的传统文化。“我希望让年轻人多接触些历史,不管正史还是野史。”

尽管有着“一代宗师”的气质,徐小明却很爱拍鬼片。他说,在粤剧院长大的他,身边有浓厚的讲鬼故事氛围,“那时剧团里的很多老前辈,最爱做的事就是给我们讲鬼故事。”

他编剧及制作的《古宅心慌慌》曾刷新了香港同类型电影的票房,俘获了大批年轻观众。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另一部恐怖作品《犀照》。尽管很多粉丝都认为这部作品和前一部相比节奏慢,故事情节单一,但徐小明认为这是一部可以每10年看一遍的作品。因为他用一个鬼故事讲述了一个善恶的道理,而这部作品也曾成功打入福冈国际电影节。

这个故事同样来源于一段历史——《晋书》里的一段文字:当时有一个退休工人归故里,途经一个地方听到很多声音,走出船头想看看什么声音,结果在船舱里点着了一些东西,一亮光发现千鬼百鬽。原来是因为昨天点燃的是犀牛角。而电影的开篇就是这段文字的重现。

拍年轻人能喜欢的粤剧

也有些年轻人觉得徐小明和他的影视作品已经不在潮流之上,他却说,“我从不承认自己已经和这个时代脱节,反而觉得很多年轻人跟不上我的步伐”。

这很符合练武人的习惯,练武的人会觉得他跟这个世界的距离应该由自己评判。

徐小明始终很忙,不仅要拍电影、拍电视剧,还执笔编粤剧,故事的主人公是他比较欣赏的一对旷世情侣——西施和范蠡。他知道也许大家都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但是他希望故事通过不一样的讲述方式给年轻人留下印象。

在徐小明的讲述中,这个故事现代感强了很多,仿佛一下把时代的距离拉近了很多:范蠡是一个降臣,按照道理,他在进入吴国时已经被吴王夫差看中,完全可以抛弃旧主享受荣华富贵,可是他没有这样做。相反,为了救国他不断走访,患难当中仍然陪伴在旧主左右,这就是年轻人最喜欢说的“义气仔女”。另外,他还为了救国用计,把自己心爱的人献上,和爱人分开十年之久。十年间两人随时可能变节,但十年之后两人泛舟湖上,这就是不一样的天长地久。

除了故事的讲述外,徐小明特意加快了整部剧的节奏,场景的设置和演员转场都做了更改。

徐小明说,虽然自己从小听粤剧很是喜欢,也很明白粤剧存在的一些问题。“我连我妻子都影响不了,她觉得粤剧太啰嗦,太文绉绉。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粤剧发展前景堪忧,所以我希望用新的视角进行重新创作和改编,拍出年轻人也能喜欢的粤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