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师还在教我们

原标题：连老师还在教我们

连树声老师致本文作者的信件首页

北京101中57届师生合影（前排右二为连树声老师，二排右一为本文作者）

◎杨广平

“一篇美文，美在遣词造句”

今年元宵佳节，收到高中时语文课兼班主任连树声老师的快件，里面有七八种近年来老师的书法专辑，也有与启功、沈鹏、欧阳中石等名家合出的双人集或合集。老师的楷行草书不仅秀美隽永，而且越老弥坚，量大质高，让人叹为观止。更让我感动的是老师写满了五页纸给我的信（见图）。

春节前后，我在报上发表了几篇散文，但总觉功力不够，尤其是文笔不够华丽精彩，遂将三份报纸寄给老师，请他指正。没想到老师仍像60多年前批改我们作文那样，在报纸上用红笔把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逐一标出，对遣词造句不当处进行了纠正。老师那封内容深刻、见解独到的像字帖般的亲笔信更让我如获至宝。

老师信中说：“一篇美文，美在遣词造句，能恰切地、简洁生动地表达出丰富、深刻的内容（思想感情）如人美在肌肤而不在脂粉；堆砌美丽辞藻就如同涂脂抹粉，用得过分反而会矫揉造作，有伤大雅。总之用词以纯净为佳，水晶虽无色，但有其纯净之美，这就是美文的最高境界。”

老师的话如拨云见日，一扫我心中多年的困惑，让我信心大增。

九十岁的老师给一个奔八的学生的文章如此认真负责地批阅，今天的年轻人可能难以理解，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是非常自然的。几十年来，老师给我改文章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一个机器匠（机械高工）若没有老师的指导鼓励恐怕难以发表近百万字的文章。

为每个学生建立了成长卡片

是什么原因把连老师和我们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呢？

首先，老师深厚的国学底蕴、充满诗情画意的讲课征服了我们。他是一个有一桶水，而只给你一勺子水的才艺高超的教师，更是一个倾注自己全部热情点燃学生心灵的教师。听他讲课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享受。他讲陆游的爱国之心，让我们听得心血澎湃；他讲李杜、李孟的友情，讲得大家情同手足，团结得像一个人；他讲《史记》“侯生以死谢公子”、“一诺千金”，让我们从心里敬畏诚信，信守诺言；老师讲泰山之雄、庐山之秀时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年轻人如身临其境，对祖国美好河山充满了深深的爱。老师讲课从不穷尽语言，常常戛然而止，留下让学生无尽回味和想象的空间。

老师还是一位言行如一的表率。他在讲《孔雀东南飞》、《钗头凤》（陆游）时所颂扬的专一执著的感情在师母身上得到充分的体现。老两口今年走过了66年的美满婚姻，不仅恩爱有加，还合作举办书画展（师母是工笔画家）。每次聚会二老都是携手而来，形影不离。老师说：“夫唱妇随”，师母笑曰：“保驾护航” ……

老师更以他崇高的敬业精神时时感动着我们。他为每个学生建立了成长卡片：学生的性格特点、学习问题（成绩、方法、兴趣等）、家庭情况以及每次谈话的内容都做了仔细的记录，因而他能因材施教，最大限度地调动每个学生的积极性。像施光南，由于酷爱音乐，数理化课成绩自然受影响，感到压力很大，但他形象思维能力强，作文好，老师就经常用光南的作文当范文，让他在全班朗读，大大缓解了光南的压力。这种鼓励不仅让光南保证了学业而且还创作了大量的歌曲，为后来的成就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在老师的悉心哺育下，我们57届高三一班是101中有名的双优班（学习、体育）。全班51个人，获市教育局《学习优良奖章》的8人，百米跑11秒多的5人，学校4×100米接力队4名队员，我们班就占3人，还获海淀中学生运动会冠军。全校物理竞赛，我们班囊括了前三名。57年毕业时，全班有48人考上了大学本科……

连老师是北京市第一位语文特级教师

毕业后的几十年里，101中57届3个班的同学每年年初二都要大聚会一次（小聚无数），每次大聚都要把连老师夫妇恭请到场，而老师都会用诗一般的语言或精美的书法，表达他对同学们的思念和问候。每次聚会的欢笑、融洽的气氛都在我们心里久久地回荡着……大家把同学聚会的日子称为“我们自己的节日”，而老师就是我们自己节日的圣诞老人。

我们班的同学，对我国音乐、体育、电子对撞机、空中加油、固体物理等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前几项多有报道，只说固体物理方面吧：我班任尚元同学，高三时获北京市中学生数学竞赛第3名。入北大后，成为黄昆教授的得意门生，现在已经是世界级的物理学家，他是被西方学者引用论著最多的中国学者之一。前年，任尚元的专著《有限晶体中的电子态》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重视。有专家预言，任尚元的研究正在向诺贝尔奖进军。尚元却动情地说：“在微观世界里徜徉非常枯燥寂寞，但常常受到连老师那种乐观的浪漫主义精神的影响，才有了耐得寂寞坚持下去的决心，帮我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

大校军医张延藏说：“离开中学几十年了，对中国文学的家底全是连老师教的，由于他讲得生动活泼，当时就记在心里了，想忘都忘不了。”

钢铁专业高级工程师王少甫，受到老师的熏陶，一直喜爱文艺创作，奥运会时竟然和老伴自编自演了几百句的快板书，还在北京市汇演中得了奖。

辛勤劳作必有回报。连老师出版了专著《中学语文教学理论与实践》及译著《原始文化》（英·泰勒）、《俄罗斯人民口头创作》（俄·凯也夫）等7部，编纂有《钟敬文文集·民俗卷》等，还发表了论文、散文、诗歌多篇。老师是钟老（敬文）厚爱的学生，默默地为钟老做了不少工作，以报答恩师的栽培，他是我们尊重老师的楷模。老师还是国家一级书画师，已出版书法集8本，楷行草书皆为大家之作。而社会给予老师以诸多头衔和赞誉。老师是北京市第一位语文特级教师，曾任北京市海淀区政协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等。现任中国当代艺术协会主席，英国皇家艺术研究院荣誉院士等等。

我们知道老师除教书育人、书法写作外，淡泊功名利禄，很少和社会交往，当我们惊叹老师拥有这么多耀眼的头衔时，他却淡淡一笑说：“都是朋友弄的，大家要我多做点事，我身体还好，尽力多做一点吧。你们只要喜欢我的字，我随时都可以写给你们，帮你们裱好也行。”老师讲这话的神态，让我们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他在课堂上吟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陶醉悠然的情景……

从感情上连老师是我们的父兄，在为人上是我们的榜样，而学问上则是我们永远的师长。

我以此文祝贺连树声老师九十华诞，并庆贺我的母校101中的70年校庆。

供图/杨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