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卫：一场持续了５００多年的祭奠

原标题：永宁卫：一场持续了５００多年的祭奠

新华网福州６月１１日电（王凡凡　王雄）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三至四月二十四日，前往福建石狮永宁镇的人们，总会为当地一个独特的民俗节日“陷城洗街”所困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巷口或街角摆满供品并烧掉大量纸马草人，如果没有下雨，第二天还要挑水泼地，整条街道因此烟雾弥漫、潮湿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今年６月９日，正是农历四月二十三日，记者来到永宁。在老街巷口，记者看到：一名老妇人跪倒在摆满祭品和纸马草人的祭台前面，双手执香祭拜，口中念念有词，显得虔诚无比。

“这都不知道啊？这是在祭奠当年阵亡的将士和遭难的乡亲，叫‘做总忌’，烧纸马和草人，叫‘养兵马’，是希望我们能够兵强马壮、抵御外敌。”这位名为高应治的老妇人告诉记者，并惊讶于满口闽南腔的记者竟然不了解这一民俗。

“现在的永宁镇又称‘鳌城’，是当年‘永宁卫’，历史上与天津卫、威海卫齐名的三大卫所之一，修建于１３９４年，即明洪武二十七年，辖有中左（今厦门）、金门等５个千户所、３个巡检司、２０万人，曾有‘封家不下三万，官印七十二颗’的说法。”对永宁历史研究颇深并著有《鳌城稽古》一书的郑天应先生说。

据介绍，“陷城洗街”的祭奠风俗始于明朝嘉靖年间。其时，倭寇频频侵犯中国东南沿海，而永宁卫作为地方要塞，守护森严再加上军民同心、齐力抵抗，倭寇屡攻不下。后来，倭寇用重金收买了一位赵姓官员，让他开城门投降，并签订协议，凡是其亲戚，只要把脸对着墙壁便可以免于一死，即“摸壁不杀”。在倭寇再次来犯之时，赵姓官员果然打开城门投降，军民们尽管殊死搏斗，永宁卫最终仍失守，除阵亡军士和壮丁外，全城老弱妇孺都逃进城下的水关沟避难。倭寇进城后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到了水关沟附近，战马闻到下面人气很重不肯前行，藏身之所被发现，倭寇首领于是下令除双手摸壁者不杀外，其他人全部杀光。由于其他人纷纷仿效，倭寇们实在分不清楚谁真正姓赵，最后索性把包括赵姓人家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杀死。霎时，水关沟里鲜血成河、尸横遍地。

屠城血案发生的第二天，天空下起倾盆大雨，并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把永宁卫大街小巷以及水关沟内外冲洗得干干净净。人们都传说：这是老天爷不忍看到屠城惨况而流下滚滚热泪。

自此，“陷城洗街”就成了永宁当地独有的民俗：每年的农历四月廿三“陷城日”要进行集体祭奠；廿四如果无雨，则需挑来井水，从南门、小东门、北门再到西门，按当年倭寇实施暴行的路线进行“洗街”。奇怪的是，无论之前和周边的天气多么晴朗，每年到了这一天，永宁镇几乎都会下起大雨。渐渐地，相关传说不胫而走，整个沿海地区几乎无人不知，并写进史志和书箱之中。

“小镇沧桑故事多，鳌城喋血抗倭魔。洗街永记乡仇恨，除寇仍须紧握戈。”１１日，跟随着一群青年游客，记者登上了建成不久的新版“永宁城门楼”。夏日骄阳下，触目之处除正面的蓝色海峡，便是一幢幢崭新的楼房与公寓了。历史的苦难似乎已经远离，但同行者石狮市政协主席、在永宁土生土长的李丽月随口吟诵的这首诗又把记者带回历史。

“‘永宁’这个地名应该寄托着先辈们对和平安宁的祈求，如今却和这样一段惨痛的历史联系在一起，说起来令人遗憾。”

据李丽月介绍，在永宁这片土地成长的人都很爱乡爱国，即使漂洋过海到了异国他乡，挣了钱，也会千方百计回到家乡做公益、作奉献。７０年前的抗战时期，永宁籍华侨除了捐钱捐物，还纷纷回国参战，飞虎队、南侨机工队伍中都有过他们的身影；曾任新四军组织部长的李子芳烈士就是一个永宁籍归侨。

近两年，永宁镇启动了永宁（古卫城）历史文化及滨海旅游项目，计划用３至５年时间，分阶段打造集闽海文化、古卫城历史文化遗迹保护、滨海生态休闲旅游产业、美丽乡村景观示范为一体的旅游产业经济。

“‘陷城洗街’这一民俗２００８年已被列为石狮市历史文化遗产，希望它能被永久和完整地保留下去。因为伤口可以愈合，历史不能遗忘。”李丽月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