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春晚，我最先想起的是马季他们的“五官争功”，但印象最深的还是费翔。原来这海外华人能帅到这地步，可算是开了眼，把个模糊的“白马王子”定了型。

记录回忆讲述人

旅法影评人 董铭

费翔:春晚 赤子 《冬天里的一把火》……

1987年春晚，我最先想起的是马季他们的"五官争功"，但印象最深的还是费翔。原来这海外华人能帅到这地步，可算是开了眼，把个模糊的"白马王子"定了型。这位ABC像一片云，从海那边飘过来，瞬间就在中国内地放了一把火。这火放得也真是适合，八十年代第一波海外移民潮，第一波流行音乐风，走出去引进来都让费翔的两首歌给概括了。后来咱出国了才知道，长成他那样的ABC也算是极品了。每当《故乡的云》的旋律一响起，心就飞回祖国了。

当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的费翔，一出场在国人中引起的轰动，再怎么形容都不过分。他穿红色黑领的西装，白衬衣，黑领结，先唱了《故乡的云》。当他眼望前上方深情地唱着“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时，舞台的光芒在他灰蓝色的眼睛中流动，像是他眼睛内部自己发出的光。然后音乐一变，变成小刺激、小疯狂的快节奏，1.9的高大男人，身体微微晃动，幅度非常小，但感觉非常强烈，唱“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费翔举起了右手，从上到下做出一个波动的动作，这样自然、潇洒的台风，中国人没见过。

费翔出现后，“潇洒”这个词就归他专用了。当时女生们说:不能提费翔，一提费翔男生眼睛就绿，你们这些男生全太土鳖了。费翔是一个自然、健美的男士形象，中美混血儿，身材魁梧。在稍后出版的《跨越四海的歌声》中，费翔穿蓝白休闲西装，里面衬浅灰色圆领衫，显示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体积巨大的胸肌，很男人。再往后，费翔在上海体育馆开演唱会，台下的女孩、女人朝着他喊:费翔，我爱你！”并不顾一切往台上冲。

在内地，这是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呼喊。当时还没偶像这个词，但费翔已经是偶像。在大陆的舞台上，他第一次明明确确地带来了性的气息，而且，那么浓烈。此前春晚红起来的海外歌星，张明敏、罗文、汪明荃，都没有这种性的印记；此后发端的偶像现象，都缺乏费翔这种真男人雄风，那种男性荷尔蒙味道，完全不同于青少年小男生，也不同于舞台味儿十足的香港帅哥。当然，费翔的第一个形象，是海外赤子。1984-1988年所有登上央视春晚的海外歌手，都是海外赤子，都是一脸渴望、一头扑进祖国母亲怀里的流浪儿形象。好像漂泊在外极其痛苦，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冲破千难万险回归伟大祖国的怀抱。

在央视春晚之前，我已经听过不少费翔的歌，通过台湾流入大陆的翻录到孙子辈的录音带。费翔浑厚、男人、气量充沛的歌声，当时就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但他的那些台湾代表作，像《问斜阳》、《王牌》、《情为何物》，都没有在大陆再出现。在大陆出现的费翔是一个二道贩子，扒取的全部是台湾名歌手的代表作。《故乡的云》是文章的代表作，《冬天里的一把火》是高凌风的代表作。后来，费翔在大陆出了5盘畅销专辑:《跨越四海的歌声》（1987）、《四海一心》（1987）、《夺标》（1988）、《太阳眼镜》（1988）、《现在流行什么》（1989），流行程度一盘不如一盘。它们全部是抄。1989年费翔准备赴美国，临行前出版了《现在流行什么》，专辑里那些正在台湾流行的歌，已经开始在大陆的地下市场规模化地翻录、交换、传播，费翔——这个特殊时代的交流大使、二道贩子——实在快要抄不下去。

在那个两岸相隔、十分封闭的年代，大陆人全把那些歌当作是费翔的，全然不知它们已经在台湾流行过一回。不过，因为这位特殊的二道贩子，大量优秀的台湾歌曲被引进到大陆来。当时有一些孩子，听费翔的歌曲会哭，这一点，现在的我们，将永远不可能再了解。

文｜李皖 资料整理｜杨时冰 美术设计｜高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