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世联:整领导的风为何总演变为整群众的风
2009年12月03日 12:23凤凰网历史综合 】 【打印共有评论0

6 一张报纸

一、四方面军会师后,毛对革命的前途并不乐观,他计划是北到宁夏,“如果在宁夏不能立足,至少中共中央和一部分干部,也可以坐汽车通过沙漠到个蒙古去,留下这些革命的种籽,将来还可再起。他还说这是他冷静的想法,也许被人视为右派,但他请求我们慎重考虑他提出来的计划。”(张国焘,1981:227)一、四方面军分裂后,形势更为紧张,1935年9月12日,毛在俄界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年,报告说张国焘的南下使中国革命遭受严重损失,所以一、三军必须变更建立川陕甘根据地的计划,以游击战争来打通国际联系,靠近苏联,在陕甘广大地区求得发展。这一设想对苏联寄予极大希望,如果考虑到不久西路军失败的事实,可以断言通过游击战来打通国际联系的可能性并不大,革命此时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偶然性出现了。不久突破天险腊子口:

在到哈达铺前,在河边的一个圩场上,我看见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刘少奇等同志在一起休息。毛泽东向我打招呼:罗迈,你也来休息一下!我就下马休息,看到他们正在翻阅一张国民党的地方报纸,上面登了蒋介石派大军“围剿”陕北“共匪”刘志丹的消息。我们才具体得知有这样大的红军在陕北苏区积极活动。党中央随即决定到陕北苏区与陕北红军会师。(李维汉,1986:368)

陕北就这样成为领导中国革命的大本营,只有六、七千人的中央红军10多年后成为百万雄师,被国民党一路追杀的共产党则成为领导着世界最多人口的执政党。中国革命有它发生发展的理由,中央红军失败了,也许会有其他红军成功;即使共产党和红军都失败了,也可能有其他革命力量发生发展。但所有这些都是假设,实际成功的是以毛为首的共产党和红军。而他们的成功,无疑极大地得益于这张国民党报纸。

怎么评价这张报纸的作用也不过分。时任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回忆:1935年“9月19日,我和林彪随二师部队进驻哈达铺。在这里我们得到了一张国民党的《山西日报》,其中载有一条阎锡山的部队进攻陕北红军刘志丹部的消息。我说,赶紧派骑兵通信员把这张报纸给毛泽东同志送去,陕北还有一个根据哩!”(聂荣臻,1983:290)

时任一军团一师参谋长的耿飚回忆:“在哈达铺时我们借宿在一个农民家里,主人腾出了准备娶儿媳妇的新房给我们住。我躺在老乡的土炕上,发现墙上糊满了新报纸,便浏览起来。无意中,我发现有张报纸上登着一则消息,说什么'共军进攻直罗镇,未克而逃……’我大喜过望。国民党的报纸报道的消息是否准确,且不管他,但陕北有红军,而且与敌人战斗着,是毫无疑问的。我向房东说明要买下这张报纸,给了他们一块光洋作赔,便用小刀仔细地从墙上起下了那块巴掌大的消息。老乡大惑不解,一再问:'有甚用?’我说:'这可比拣个金娃娃还宝贵哩。’我写上一封信连同那块报纸一起,派人送到军团部转报中央。”(耿飙,1991:309)

关于这张报纸,另有一说是1935年7月29日的《大公报》。(李涛,2000:113—115)

无数偶然的积聚就是必然。原新华社社长李普谈到李德的《中国纪事》时说:“李德在书中还讲到一个十分重大的情节:1934年9月间,地下的中共中央上海局连同它的秘密电台,都被国民党特务破获了。'这样,我们同共产国际代表团以及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联系完全中断了。’接下去李德写道:这'对以后事态的发展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影响’。这一点他倒是说对了。亏得有这个'完全中断’,否则,中国共产党和红军不知要到何年何日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李普:1992:135)

7 宣传的模式与典型的结局

工农业从来都对应并举,有“农业学大寨”就有“工业学大庆”,以“以粮为纲”就有“以钢为纲”。这个做法在延安时期就开始了,那时在农业上叫“提倡吴满有方向”,在工业上叫“开展赵占魁运动”。

吴满有是延安红人,因为连年开荒、成为“先富起来的人”。为配合大生产运动,边区把他塑造成先进典型。首先是《解放日报》1942年4月30日报道了他的事迹,并配发题为《边区农民向吴满有看齐》的社论;接着毛在西北高干会议上提出“吴满有式的生产运动”的概念;边区政府主要领导号林伯渠、李鼎铭等通令边区各分区、各县,要求“广为宣传,号召每个农民向吴满有学习,向吴满有看齐 ……创造更多的吴满有!”(李维汉,1986:543)文艺家更是热情澎湃,诗人艾青一改《大堰河,我的保姆》的沉郁,写出热情奔放的长诗《吴满有》,他把诗念给吴满有听,直到吴表示没有意见为止。最后是名至实归,吴成为著名的劳动英雄,多次参加表彰大会、群英会,入了党、提了干。

吴满有当然知道他应该干什么。1943年2月24日,安塞县劳动模范杨朝臣写信给吴满有,倡议开展劳动竞赛,吴满有复信:

我想,只是在你我两个人身上比较,对于革命,固然很好,但为了扩大这个竞赛,我们要在群众身上来比较。现在我庄已成立生产互助小组,我已被选为组长,我们已经商量好,一定要使全庄子了里的男女老少,都把他们的力量用大生产上互相帮助、互相调剂的方法,组织变工,给贫苦村民调剂口粮、籽种和农具,发挥大家的力量,也只有使大家的生产发展起来,才是真正响应毛主蒿发展生产的号召。所以,我也向你提出两条:第一,就是不仅你和我两人要竞赛,而且要首先把你我两个庄子的生产搞好,我提议根据两庄的劳动力和牛犋来竞赛,看谁个庄子的粮食多?争取“劳动英雄庄”的称号。第二,边区的劳动英雄不止你和我两个人,各县都有,还有我们的军队这两年的生产成绩特别大,他们一定有更多的劳动英雄。所以,我主张把这个生产竞赛运动,扩大到全边区的军队、群众中去。我想你一定是赞成的。(李维汉,1986:552─553)

此信一出,朱德电令全军响应,贺龙连夜打电话要南泥湾驻军接受挑战,西北局要求各地推广和领导这一生产大竞赛。“一个劳动英雄与劳动英雄之间、庄与庄之间、军队与民众、军队与军队之间有生产竞赛和劳动互助运动迅速在边区掀起,发展到边区各个角落。”(李维汉,1986:554)

这封信有组织起来、集体富裕的思想,有谦虚的态度,有对军队的颂扬。其思想觉悟之高、考虑问题之周延、直接反响之强烈,很难让人相信这是40年代陕北一个农民写的,是不是记者捉刀?以典型带动全社会,通过典型之口说出组织者、领导者想说的话,是“抓典型”“树榜样”的真实目的,一些普普通通的人一夜之间闻名全国,不是他的命运好,而是“上面”需要这样的角色,这就是“时势造英雄”的历史唯物论的中国版。70年代北京市小学生黄帅也写过一封影响全国的信。

仿佛预示了后来一些模范人物出名后的堕落,1947年胡宗南占领延安后,吴满有当了叛徒。

 您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共有评论0条  点击查看
 
用户名 密码 注册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凤凰网保持中立。
     
作者: 单世联   编辑: 石立
更多新闻
凤凰资讯
热点图片1热点图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