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文物增加着耿彦波的自豪---华严寺的大雄宝殿是我国现存辽、金时期最大的佛殿,九龙壁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建筑年代最早的一座龙壁,善化寺是全国现存辽、金时期寺院中布局最完整的一座,此三者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同城内能够点出来的重量级文物有十几个,其他古城很难比拟。”他说。
他要修复的不仅仅是单体建筑遗存,还要恢复当年的整个建筑群---其中的许多部分早已烟消云散,这也是国家文物局质疑的焦点。耿彦波的解释是:“外国的建筑以单体的雄伟取胜,中国古建筑靠群体取胜,靠无限的视觉空间来体现传统的美。故宫如果就留下个太和殿还叫故宫吗?”
华严寺工地上,消逝多年的古代建筑已经一座座破土而出。而耿彦波构想比这更宏大---老城内的所有现代建筑都将搬迁出去,以图恢复传统的城市格局。
大同泽披于“三代京华”:自公元398年,北魏定都大同,直到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为止,大同作为北魏的都城近百年,时称“平城”。辽金两代,设西京大同府,为陪都之意。
北魏在大同设置里坊格局,此后一直传承相继。1996年3月的两会,全国政协副主席钱伟长就保护北京传统民居发言:北京完整的棋盘格局,只有西安、大同等城市可以相比。
耿彦波说,大同城市的母体---里坊格局结构保存完好,留下来的四合院超过建筑物的二分之一。
他要完整地恢复传统里坊格局和四合院。“北魏的平城气象一去不复返了,但是我们可以重回明朝。”耿彦波这样思谋着古城修复后的效果。
而大同古城,也还不是耿彦波构想的全部。他理想中的新大同,是“一轴双城”的格局---以东城墙外的御河为界,西边是旧城,东边是新城,旧的复旧,新的更新。
“这不是我的发明,是梁思成先生提出来的。在一个城市的大容器里,古今分开,新旧两立,形成鲜明对比,自然会产生一种张力。过去为什么总有矛盾?你把发展跟保护放在一起肯定产生矛盾,为什么不分开,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耿彦波说。
旧城内,街道的名字也俱恢复古风:原来的雁同东、西路及延伸段,拟合并定名为平城街;古城城墙内的东、西、南、北街名,拟分别恢复为和阳街、清远街、永泰街、武定街;208国道市区段改为白登路??
连路灯也被全部更换,以求与古风相配---在一些道路上,簇新的宫灯已开始照亮大同的夜晚。
而在新区,声势浩大的修路、绿化正在进行,医院、学校、商业中心、大剧院、图书馆等一大批建筑,正以梦幻般的速度集体破壳而出。
耿彦波速度
不到两年时间,耿彦波给大同带来的变化已全面显现。
大同市城建办主任刘发明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2008年大同修路8条,长33公里,今年修路将达43条,总长度110公里。
“过去三年修一条路,现在一年修几十条路。”一位出租车司机说,“而且耿市长修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路是头一年修好了来年就得重修,叫‘拉链马路’。现在的路,你看那质量,没得说!”
绿化,2007年以前,一年绿化面积八九十万平米,耿彦波一来,2008年,完成绿化280万平方米。
他的绿化思路也很特别。大同市园林局的一位干部说,他舍得在绿化上花大价钱,“有时候把几栋楼拆了,很贵的地皮,完全用来搞绿化。以前种树很保守,能活、是绿色就行,树种单一,就是个油松。但是耿市长要求从外地大批引进名贵的树种,要求引进彩叶树,丁香、榆叶梅、五角枫、山桃等,七八十个品种,以后4月到7月都能做到色彩缤纷。”
耿彦波连种树也深得民心。退休工程师范培德说:“以前年年种树不见树,但耿市长种树就是能活。”耿彦波的办法是公开招标,种树款不一次付清,三年后树真正活了才最终付清。
拆迁安置则更见力度。城区拆迁总指挥部办公室提供给本刊记者的材料显示,仅市内最核心的城区一个区,2008年共拆迁2352户,32万平米;2009年涉拆迁户总数6163户,面积82万平米。
大拆的同时是大建。根据规划,2008年至2010年,3年时间,大同要投资132亿元,新建保障性住房800万平方米,共16万套。如今坐出租车往大同郊外走,东南西北到处都是起重机和脚手架,一座座新楼盘正在长高。
变化还不止这些。从规划到施工,耿彦波全部要求全国乃至世界顶级的单位通过公开招标参与,很少用本地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告诉本刊记者:“这就阻断了官商勾结的渠道。”
除了城建,其他方面也有新风。自耿彦波来大同,近两年来全市只批了一个事业编制,引进了一名研究生。“以前进事业单位很随意,名额背后牵扯着关系和利益。为这个,耿市长也得罪了一些人。”上述那位官员说。
“耿彦波速度”,在大同已经成为“刘翔速度”的同义词。■
争议耿彦波
我不承认“钉子户”的说法,我翻看人生的字典,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舒泰峰 | 山西大同报道
在改造大同的同时,耿彦波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他的现场办公模式博得不少市民的好感,市民们抓住这样的机会直接向市长反映问题。10月29日这天下午,耿彦波率城建、国土、规划、拆迁办等各部门几十位干部,在大同火车站附近检查道路,市民纷纷围拢追随,整个队伍达百人之众。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在现场见到,一位市民挤进人群,拉住市长的手,带他去看某两栋楼之间的一个卫生死角。耿彦波当场拍板:“这地方改做绿化。”另一位市民向他反映某工地施工太靠近居民楼,耿彦波同样当场拍板:“工地后退两米。”
耿彦波检查得很细,一个井盖都不放过:“这个井盖怎么放不平,有问题找厂家换啊!”
队伍所到之处,市民纷纷变为“街头拍客”,拿出相机或手机来拍摄市长,然后拿给旁边的人看,“看我拍的耿市长”。还有的年轻人向市长索要签名,说“您是我的偶像”。也有的市民专门挤进队伍,只为说一句话:“市长一定保重身体!”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说他好,与称赞声同在的是骂声。就在10月29日这天,本刊记者亲见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市民高喊:“有什么了不起,更大的官我也见过。为什么把我家搬到城外去?”
不搞“一刀切”,但要“切一刀”
骂他的多是因为拆迁。耿彦波对于拆迁的进度要求极严。还是在10月29日这天,他沉着脸快步走进大同火车站附近一家按规划要拆除的中国工商银行,随即拿出手机拨给另一个负责官员:“这么久怎么还没拆,说7天,现在都一个月了。”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耿彦波不容对方多作分辩,“不跟你说了,你的效率呢?”随即挂了电话。
网友整理了“老耿语录”,其中有一句是:“我没有时间等待,所以拆迁不可以等待”。
对于如何对待“钉子户”,耿彦波对本刊记者说:“我不承认‘钉子户’的说法,我翻看人生的字典,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我坚持阳光拆迁,不管权贵还是平民一致对待,我想我们的人民群众都是有水平、有觉悟的。”
但是钉子户依然存在。在限时拆迁的高压下,执行者的过激行为未能避免。“有时候拆迁人员齐上,一边把人拖出来,一边就拆开了。”一位市民对本刊记者说。
大同一位企业老总也告诉本刊记者,他的楼被强拆的时候,还有员工在办公,“很危险”。
在大同采访,拆迁部门并没有回避“强拆”的字眼。城区拆迁总指挥部办公室提供给本刊的材料中写道:“凡是列入规划拆迁范围的,必须拆迁,这是原则性。在坚持原则性的前提下,不搞‘一刀切’,但要‘切一刀’。”
这份材料以大西街1号为例:在长达近10个月的时间里,召开座谈会10余次,上门做工作260余次,但仍有23户态度强硬,不肯搬迁。最后区政府实行了强拆。“今年以来,我们共强拆36处,拆除面积3914平米。”
另有人批评耿彦波拆迁太随意,“耿一指”、“耿指倒”的外号由此而来。一位市民对本刊记者说:“棚户区拆了大家都拥护,可是一些年头挺短的楼也拆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安置和补偿不到位或不及时,为耿彦波增添了另外一部分骂声。
根据安置方案,房屋拆一平米换一平米,如果想增加面积,政府以补贴价优惠保障到45平米;以成本价安置到60平米;超过60平米还要求增加面积的,可增加20平米安置,增加部分按高于成本价低于市场价结算;若再要求增加,则按市场价结算。
但是一些拆迁户仍然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方案不给地段补偿,不给装潢补偿,不区分原住房层次和朝向。”一位拆迁户说。
这部分人中尤以商户反弹最为激烈。从城内繁华地带搬到城外,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市场的萧条,因此商户堵路阻止拆迁的场面时有发生。
由于安置房不可能一时完工,所以,“先拆迁后安置”成为一种无奈的选择,这种方式引起了另一重困难---拆迁户只能暂时租房居住。尽管政府给予一定的租房补贴,但是仍造成了拆迁户的不便。“搞建设大家都支持,可是楼都没盖好,房子就哗啦啦全给拆了,你说耿市长是不是太急了点?”一位拆迁户反问本刊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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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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