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勃兰登堡门,曾为东西德国的分界线
“剧变后进入了共产主义”?
抱怨归抱怨,如今德国东部的面貌确实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我们在柏林下榻于泰尔托运河之畔,这里在剧变前本是东柏林南郊著名的工业区,而现在完全是一片绿化带中稀疏的独户住宅群,绿影扶疏,清波荡漾,昔日的烟囱与厂房都无影无踪了。柏林以南的各城市也在大兴土木,火柴盒式楼群构成的苏式市区很多又变成了“修旧如旧”的“古城”。
易北河畔的德累斯顿是前东德第三大城市,在古代原是萨克森选帝侯的宫廷所在地。萨克森在古代曾是德国的经济文化发达地区,而后来靠“铁血”政策统一德国的普鲁士,相对于萨克森而言,不啻是落后的“蛮族”,当年德累斯顿的古城要比普鲁士占据的柏林华丽、典雅得多,可惜却在二战末期著名的“德累斯顿大轰炸”中完全被夷为平地。冷战时期,前东德领导人醉心于工业,不喜欢“旧社会”的那一套,位于东德版图内的德累斯顿因而完全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工业中心。所以我最初没有将德累斯顿列入考察日程,后来列入,也只是想看看那里的“国企转制”的情况,以及这个“民主带头羊”二十年后的政治生态。听说要游览景点,我还想这个东德的“铁西区”会有什么可看的?无非是发发“思古之幽情”而已吧。
没想到车一开进城我就吃了一惊:没看到什么“私有化的大工厂”,更没看到街头民主的遗风,看到的却是活脱脱一整座当年的萨克森王城。美轮美奂的巴洛克式“古”建筑:圣母大教堂、茨温格宫、阿尔伯特殿、森佩歌剧院、塔什贝格宫、宫廷教堂、王家城堡……座座有古风,以黝黑的大石为材质,似乎饱经风霜,很多雕塑都被精心“做旧”,有点“风化”的模样。其实除了森佩歌剧院复建于剧变之前,其余多是剧变后这20年间复建的。圣母大教堂甚至是前不久刚刚启用。如果没有介绍,谁会想到这一大片“久历沧桑的古城”其实不久前还是“东德的铁西区”?德累斯顿如今已经以旅游、金融服务等为主业,有人说,这个当年被盛称为“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的城市,如今比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本身还显得古雅。
对于这样的变化,人们的评价自然是见仁见智。怀念当年工厂林立的人很失落,据说由于制造业的衰落,德累斯顿的失业率最高时达到30%,属全德之最。虽然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高福利制度下的“自愿选择性失业”:一方面许多前东德人无所事事,另一方面大量的外国打工者充斥于蓝领工作岗位中。但与西边同胞“个人奋斗成功者”的自豪相比,许多“吃福利”的东德人仍然感到不是滋味。要知道剧变前他们的收入与购买力虽然远不如现在,但在“东方”各国中却是首屈一指、令人称羡的。东部地区的大型工厂虽然剧变后被认为是“低效率”的,剧变前却代表了整个意识形态阵营的最高水平,那些壮观的流水线、“高精尖”的设备赢得了东方“同志们”的多少赞叹!当年,西边的另一个世界他们虽然不能企望,但其他“东方”国家的羡慕使他们自视甚高。然而,柏林墙一倒,情况大变:西边“同胞”取代东边“同志”,变成了主要的比较对象,“比下有余”顿时变成了“比上不足”。福利再高,也有一种接受“施舍”的自卑感,他们对当前生活的满意度不如以前,也就不难理解了。
美国经济学家理查德.伊斯特林比较了13个前社会主义国家转轨之后,居民对生活的满意程度。他发现,通常是1990年最高,此后虽有波动,但整体呈下降态势。在前东德地区,1990年居民对生活的满意度为6.59,2005年则下降为6.32。这个调查我认为是很有价值的。
但是,仅从这一点,能不能判定2005年的东德不如1990年呢?前东德人真的希望回到过去吗?我想大概绝大多数前东德人不会这样认为。在统一之后,许多前东德人并没有感到自己进入了西部那样的“资本主义”。一位东部的工程师自嘲说:“过去我们过的是‘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柏林墙一倒,我们倒进入了‘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了!但我们唯一没有体验到的就是‘资本主义’,因为西边的资本家宁可去 ‘剥削’土耳其劳工,也不愿来这里‘剥削’我们。”
说这话的当然只有东部人。因为只有他们会以“按劳分配”还是“按需分配”来区别“社会主义” 还是“共产主义”。在西部尽管也有这样两个词,但“社会主义”就是指“社会党人”的主张,而“共产主义”就是指“共产党人”的主张。不少德国西部人也把他们的民主福利国家认作社会主义,或者至少有浓厚的社会主义色彩,而“共产主义”只是过去东德搞的那一套,他们是不会把两者相混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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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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