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指看月，听指听声

原标题：看指看月，听指听声

【别处生活】

胡 泳[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相传，诗仙李白在安徽采石矶江面泛舟饮酒，渐入酩酊之境的时候，看到水中月亮的倒影极美，便情不自禁地想去伸手捞月，结果失足跌入水中淹死。

这月亮，到底是什么呢？

《华严经》有句很好的偈：“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众生业垢净，菩提影现中。”《四十二章经》也说：“人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揽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

《楞严经》说：“如人以指指月，以示惑者，惑者视指而不视月。人语之言：我以指指月令汝知之，汝何看指而不看月？此亦如是，语为义指，语非义也。”

佛教以“指”喻语言文字，用“月”喻佛法真谛。我东土文明，比索绪尔“能指”“所指”之类高明得多了。

禅诗云：何必到处空寻觅，一指浑忘便是禅。

若借经教得到了佛所表达的义理，便可得月忘指，得鱼忘筌，经教亦成为无用之物。所以禅宗祖师，有称看经为遮眼，有视三藏教典为揩疮疣纸。

由“指”，想到我极其喜欢的东坡翁的一首诗，问得好：“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琴诗》）

这声音，又到底在哪里呢？

人永远想靠近“月”与“声”，永远以为自己已经达致了本体，其实追求的过程一完结，你会发现“月”与“声”仍在你眼睛与耳朵之外，你什么也没看清楚，什么也没听明白，心中的困惑永在。

关键是，不要“看指而不看月”，“听指而不听声”，就好。勿忘看月和听琴的初衷，就好。

胡 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