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鸭毛卖到欧洲赚大钱

原标题：广东鸭毛卖到欧洲赚大钱

民国年间的沙面旧影。（文化传播/FOTOE）

沙面岛附近江面上的疍家小艇。（文化传播/FOTOE）

美孚公司曾是沙面洋行中的翘楚。（公元/FOTOE）

1900年，教会儿童与美国小女孩聚集在沙面的大榕树下。（詹姆斯·利卡尔顿/FOTOE）

上世纪初数十家洋行沙面“斗法” 从私人飞机到纸钱铁钉样样都能买卖

“无论朝夕寒暑，沙面总是幽静轻美，江风轻轻拂过，树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洋房里传出清脆的打字声，球场上几个西洋人在拍网球，一些西洋的孩子在草地上跳，几个保姆推着小孩子坐的摇篮，跟他们咿咿呀呀地玩笑，此外就只有一片宁静而阴森的气息……”亲爱的读者，以上这段文字，是我从1928年出版的《工程都市小丛书·广州卷》中摘录下来的，文中的沙面在我们看来既熟悉又陌生。其实，在宁静的表象之下，岛上数十家洋行无时无刻不在激烈斗法，从最高大上的私人飞机与风扇自行车，到最上不得台面的鸭毛鸡毛，他们无所不买，也无所不卖；为了收集同行的情报，他们往往要收买“间谍”甚至互派卧底；他们还在数十家报纸上打出广告，引领城内一波波洋货潮……如今，这些争战早已销声匿迹，只剩下一座座老洋房“幽静轻美”地矗立在江风中。今天，就让我们回顾这些老洋房里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故事吧，这样，你以后的沙面之行或许就会多些趣味。

采写/广州日报记者王月华 图/fotoe

身价猛涨

洋商云集竞买

地价两日翻番

说起来，昔日的沙面实在是个很迷你的租界，这个小小的人工岛屿，用不了半小时就能走完一圈。不过，当年把它确定下来成为租界，倒也费了一番周折。

冬烘君臣“贱租沙面”

1857年12月，也就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外商聚集的十三行商馆区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外商开始寻找新的栖身之所，其中很多人想搬到对岸的芳村，因为那里有不少商馆的仓库，但芳村隔着珠江，交通不便；也有人相中了繁华的西濠口，但西濠口拆迁要付一大笔地价银，且居民铁定不愿意；最后才定下了沙面。这里当时虽说还只是江畔的一片泥地，每次潮水一来，就淹得只剩下几间茅屋，但这里靠近富庶的西关，外商出入十分方便。

于是，1861年9月3日，两广总督劳崇光分别与英法两国官员签订租约，其中英国租得44英亩，法国租得11英亩，而两国每年支付的租金不过区区几百两白银。大概劳崇光心里也有点发虚，直到双方互换合约之时，他才向朝廷上奏此事，说自己答应英法租赁沙面，实在是出于不得已，顺便还夸耀了一下自己以寥寥数语平定洋人惊疑之心的功劳。他这一招果然有效，咸丰帝不但没有责备他，还对他说了句“朕怀甚为欣慰”，这一对冬烘君臣就这样稀里糊涂把沙面“贱租”了出去。

上世纪初地价节节上升

再回头说英国人，他们一边嚷嚷着快签约，一边使劲催促广州官方着手修整工程。为此，当局动用大量人力，先从水底用花岗岩把沙面周围垒成椭圆形，然后从上游运来砂土倒进去，使得地基高出水面10米多，再在北部挖出一条人工河，用花岗岩砌成河堤，工人们就这么日夜赶工，硬是建成了一个方圆55英亩（约0.22平方公里）的人工小岛。

1861年9月4日，也就是租约签订的第二天，英国人就急着卖地了，他们把英租界分成82个地段，除了领事馆、教堂等占用的几个地段外，其他全部拿出来向外商拍卖，每个地段起价4000美元。结果短短两天就卖出了55块地，江边地段尤为好卖，最便宜的都卖出了5000美元，最贵的则卖出8000美元，把租来的地拿出来拍卖，还卖出了这么高的价钱，这不讲理的买卖真是“一本万利”。

沙面的地块如此好卖，买家又是些什么人呢？根据史料记载，这些买家不是银行，就是从事进出口贸易的洋行。其中有些是我们至今还耳熟能详的，比如汇丰银行、渣打银行、太古洋行、屈臣氏药房、美孚洋行等，有些早已湮入历史长河了，比如当时颇有影响力的旗昌洋行。

据统计，当时进驻沙面的大小的洋行有40来家。它们纷纷聘请建筑师，盖起一座座洋楼。小小一个人工岛，就此成了一个“西洋建筑博物馆”，随着各项设施的完善，地价也节节上升，到了1938年，这里每块土地的售价已升至数万美元，直追城内的黄金地段。

商行斗法

洋行互探情报

广告投入重金

从外表上看，沙面是很静谧的。就像1928年出版的《工程都市小丛书·广州卷》里所写的那样：“无论朝夕寒暑，沙面总是幽静轻美，江风轻轻拂过，树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洋房里传出清脆的打字声，球场上几个西洋人在拍网球，一些西洋的孩子在草地上跳，几个保姆推着小孩子坐的摇篮，跟他们咿咿呀呀地玩笑，此外就只有一片宁静而阴森的气息……”但这种静谧只是表象，假如我们有机会穿越回去，推开一间间洋行的门，马上就会被卷入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外商与华商互挖墙脚；同行与同行彼此刺探情报；经理与职员勾心斗角……这个看似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无时不暗流涌动。

俱乐部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酒吧、弹子间、冰室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的“英商俱乐部”（位于沙面大街60号，建于1868年，被公认为沙面最有特色的社交场所）里边，那些当面对人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背后对着同行捅一刀，也实在不是什么新闻，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何况还是这一群天天在“冒险家的乐园”里揾食的洋人。

这40多家洋行做的进出口生意包罗万象：胆儿肥的卖军火，不但跟各路军阀有生意往来，有时土匪头子也是他们的座上客，德国一家洋行就曾代理德国克虏伯炮厂，将军火出售给军阀莫荣新，“南天王”陈济堂也曾通过洋行购买过英国出产的高射炮；实力雄厚的卖石油，亚细亚、美孚和德士古是最有实力的“三巨头”，他们合纵连横，将火油销售网络深入广东乡村每一个角落；高大上的向富人推销私人飞机、电风扇等当时刚刚问世的奢侈品；头脑灵活的则是布匹、西药、染料、纽扣、针线、铁钉、火柴无所不卖，连本地人七月烧衣拜鬼用的五色衣纸，他们也瞅准机会，从海外进口，再卖给各处的洋杂货店；有一家名不见传的丹麦洋行，甚至从城内垃圾堆里的鸭毛中找到商机，与四邻八乡的废品店建立联系，收购的鸭毛堆得山一样高，卖到欧洲，用作羽绒原料，也赚得不少；至于太古的洋糖、屈臣氏的汽水，今日仍然随处可见，在当时更是走俏的热门洋货。

老报纸常有整版洋行广告

一个方圆不过0.3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却拥有40多家洋行，其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竞争一激烈，大家就要打广告，要打广告，只有找报纸。因而翻开当时的老报纸，总有整版整版的洋行广告，“本行直接欧美各大名厂，专办各种新式机器……特聘著名机师， 常川驻港，悉心讲求，使各振兴事业家，得以面谈方略，详审机宜”，这是安记洋行在1911年12月的《光汉日报》上刊登的广告，字里行间尽显售后服务之贴心；“若当盛夏之时，可以免暑气之侵，可以快五官之适”，这是屈臣氏大药房的花露水广告；“精美绝纶，已历年所，凡所到各款洋货无不美备”，这是啰士洋行推广西洋丝袜的广告。论起在报上打广告的价格，像坊间知名的《赏奇画报》，一个一寸见方的广告，全年收费20个银元，虽然算不得便宜，但回报总是多过推广商品的成本，因而洋行依然愿意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