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

原标题：人人都是

□朱 辉

我的QQ上有二十几个群，有的群里大多是90后，有的以大叔大婶为主。每年夏末初秋时节，几乎每个群都在热议一档选秀节目，可见其影响力覆盖之广泛。

昨天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当时我坐着同事大刘的车去办事，返程路上过了下班时间。

“本来说好了送我老婆去参加同学会，她们快10年了才聚一次。唉，现在只能让她打的去了……”大刘突然对我说，说着说着，声音就莫名哽咽起来。

“想着她下雨天一个人去打的，我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怎么办呢？为了公司……”大刘的眼睛似乎略有些湿润了。只是眼眶里的水量明显不足，始终没能挣脱眼皮的束缚，夺眶而出。

按理说我应该配合着感动一下，然而大刘这么点事，实在不够惨，他的哽咽倒让我想起了成语“乐不思蜀”。司马昭第二次问刘阿斗想不想回故乡，刘阿斗按照郤正的提示，闭目挤泪作思乡状。可是因为入戏能力差、表演浮夸，非但没有感染力，还逗笑了一屋子人。

曾几何时，“见风流泪”成了全民基本素质——以前刘皇叔赖以纵横天下的这手绝活，如今随便哪个市井白丁都能驾轻就熟。大刘是选秀节目的忠实粉丝，不在话下；我父亲不看这些，然而国人爱跟风，如今打开电视，访谈节目也都有哽咽、泪奔的桥段，潜移默化之中，父亲居然也成了个中好手，可见寓教于乐比灌输式教育，效果好得多。

“我和你叔叔为了那幢私房争了十多年了，以往亲友们都说我不对。因为你叔叔内功好，我脾气暴躁。每次我暴跳如雷，他都能笑脸相对。就算骂他个狗血淋头，他也能笑得花骨朵似的……”在父亲的描述中，叔叔这一招“拈花微笑”简直就是“大杀器”，每回兄弟俩当着大家争论一次，父亲的名声就又会差许多。

然而前几天，当着一大桌亲友，父亲接过叔叔笑脸敬上的一杯酒，忽然哽咽起来，说起了童年，那山、那狗、那女人（老奶奶）……说起了他怎么从小照顾弟弟（叔叔）。说着说着，哽咽变抽泣，抽泣变呜咽。鼻涕也适时出动，差点掉进酒杯。

“这杯酒，我喝。再怎么，我也得喝……”父亲最后一口喝干了那杯“眼泪鸡尾酒”，全场几乎集体“见风流泪”，叔叔措手不及，顿时目瞪口呆。

“你看你把你哥逼成什么样了？”这回舆论一边倒偏向了父亲。

许多年前，演讲家曲啸通过一场场电视演讲改变了国人，让大家从拙嘴笨舌变得伶牙俐齿。如今那些选秀节目，没能提高全民音乐修养，却促进了全民泪腺发育，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人都是“刘皇叔”，从健康角度看，有利于排毒养颜。不过副作用也不小，那就是久而久之，大家越来越不容易被感动。为了不过度污染社交环境，大家还是应该有所节制，减少眼部毒素排放。

朱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