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岭南农事


来源:广州日报

屈大均年年耕田,渐识南粤稻种。广州之稻,到每年十月即起土犁晒,立春后十日浸种,至小暑前五日稻谷尽熟,五月中即有新米可食,稻农称为“吊犁早”,稍迟者叫“百日早”,或“夏至白”。岭南多产黏米,青黏赤黏白黏黄黏花黏银黏油黏薯粱黏鹧鸪黏深水莲,串起来就是一首色香俱美的叙事诗,糯米呢,有安南糯斑鱼糯白糯黄糯蕉糯油糯翻生糯荔枝糯安南糯斑鱼糯金包银糯,凡种异品,皆生长于岭南田野之中。村人以黏为饭,以糯为酒,各得其所。

原标题:岭南农事

文/王美怡

除了偶尔在山海间行走,屈大均常年在沙亭村里过着平淡的日子。他观节气,知农事,每日里的生息劳作都依天时地气而定。

岭南常年暖热,唯初春有数日极寒,冬天寒不过二三日复暖。春夏时节,风自南来,催万物生长。夏秋之交,看天边红霞暮染,屈大均知飓风将至。腊月间南风骤起,乃“送年南”驾到。风乍起,雨随之而来。天晴时暴雨忽作,点大而疏,乡人称为“白雨”。

岭南酷热,夏日白雨尤多,其势苦暴,往往滂沱而至。但乡人喜白雨,因“早禾壮,须白撞”,稻谷吸足了雨水,长势喜人。天晴天雨皆是老天恩赐,村民日日在田间地头忙碌,惟恐错失了天时。

立春之日,村民尤为看重,这一天,大地如同新生,一股气流从地底涌上来,万物都觉生机勃勃,村子里喜气洋洋。岭南以春寒为祥,立春之日微寒,则一春皆暖,所谓“春寒春暖,春暖春寒”。天虽寒,天地间却是亮堂堂的,寒气也化作缕缕清明之气,在天地之间回旋。村民们又说:“春晴一春晴,春阴一春阴。”这些话在屈大均听来,都是天成的好诗,就像立春之时在草木之上缭绕的寒气,吸天地精华,妙不可言。

屈大均所住的沙亭村,有村民千户,皆以耕渔为业。村子距南海神庙不远。庙在扶胥江北岸,庙左的山峰上立有浴日亭,正是屈大均中夜观海上日出的地方。与庙遥遥相对的是一座叫烟管冈的山峰。舂山草堂以烟管冈为屏,与南海为邻,近可眺望扶胥日出,远可遥想罗浮晚青,海色山光尽收眼底。

屈大均住在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里耕田种菜,植树种果,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山海野民。田间稻谷、地里蔬菜、屋前果木,在他眼里,都是知冷暖、感天时的灵物。闲坐书斋的时候,他总会抬头望望窗外的日色天时,雨疏风骤、云蒸霞蔚,都会牵动他的神经。二十四个节气,他烂熟于胸,每到时序更替之时,他总是静静站在田间地头,感知天地万物的每一点细微变化。

屈大均年年耕田,渐识南粤稻种。广州之稻,到每年十月即起土犁晒,立春后十日浸种,至小暑前五日稻谷尽熟,五月中即有新米可食,稻农称为“吊犁早”,稍迟者叫“百日早”,或“夏至白”。岭南多产黏米,青黏赤黏白黏黄黏花黏银黏油黏薯粱黏鹧鸪黏深水莲,串起来就是一首色香俱美的叙事诗,糯米呢,有安南糯斑鱼糯白糯黄糯蕉糯油糯翻生糯荔枝糯安南糯斑鱼糯金包银糯,凡种异品,皆生长于岭南田野之中。村人以黏为饭,以糯为酒,各得其所。

荔枝是岭南一绝。岭南的山间地头,矶围堤岸,到处都种着荔枝树。夏天刚到,满树挂枝的绿果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太阳染成一片火红。山上产“山枝”,水边长“水枝”。山枝水枝,皆如一片红霞。

荔枝熟时,村子里煞是热闹。从各处来的荔枝商贩,用箱子把刚摘下的荔枝装好,捆上黄白藤条,运到扶胥江边。自扶胥历东西二舟到沙贝村,一路上舟船不绝,两岸绿枝红荔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直向韶关驶去,过梅关而销往中原。

在屈大均的记忆中,每年的荔枝盛宴要从夏初扰攘到秋初。他看着荔枝挂在枝头,从青黄渐渐红透,村子里的水枝先熟,水面红波荡漾,接下来山枝也结果了,满山红霞。他看着村子里人来人往,亲友登门啖荔,商贩议价收货,真是月无虚日,日无虚晷。

荔熟时节,屈大均总会到邻村去品荔访友。邻村沙贝距沙亭村仅五十里。此地泥土黄润多沙,所产荔枝风味绝佳。他有时乘一叶扁舟,沿扶胥江溯流而下,半日即抵村口,有时渡江先到南海神庙,从祠外东行三十里即至。一路触目所及,皆是红荔映水映日,野香扑鼻。

屈大均一袭布衣,或乘舟,或走路,穿行在村野巷陌,山河湖海之间,不亦乐乎。此地山川肥沃,草木繁茂,男人耕田贩鱼,女人种菜养蚕,田间地头海面,到处是山农海民忙碌的身影。日出日落,照见山川大地一派宁和景象。潮涨潮衰,一任渔郎江海纵横。春天的时候,天地间朗润如洗,处处草长莺飞,海面上浪腾鱼跃,无数风帆正起。

屈大均站在岭南的山海之间,长啸一声——端的是重整河山,海阔天空。(屈大均,明末清初广东著名学者、诗人,有“岭南第一才子”之誉。)

标签:荔枝 农事 满山红

凤凰资讯官方微信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