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眼中的小胖儿 杨乐

原标题：发小眼中的小胖儿 杨乐

1970年人大附小六年级二班毕业照。前排左起第四人为杨乐

“特别简单，特别真诚，特别动人，说不清为啥就抹眼泪儿了……” 近日，一位年近花甲的老男人，凭一曲“自言自语”的歌，在微信朋友圈疯传，打动了不少人的心，他就是在《中国之星》节目中“被崔健硬拽上台”的杨乐。

一件白衬衫、一条牛仔裤，杨乐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地在舞台上唱，台下，崔健和林忆莲流着泪听。“音乐是我可以静心下来修复心灵的地方，我刚刚完完全全被修复了。”林忆莲说。

而杨乐却说：“这种歌都是自言自语写出来的，跟这个世界没有关系。”

记得《同桌的你》前奏那段耳熟能详的口琴吗？杨乐吹奏的。他作曲的《怕黑的女人》也曾被田震唱响。他还曾与崔健等人一起组成“七合板乐队”，是中国最早的摇滚乐队之一。

不过，这个科班出身的音乐人，如今过得就像他的歌儿一样简单——“我是北京人，住在北京郊区，又便宜又安静，环境挺好的。你觉得我对生活要求会高吗？我跟你说，就炸酱面二锅头，再来点烟，就特好。”杨乐不用微信也没有QQ，甚至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有。

在这里，杨乐的“发小”们讲述着他们记忆中的杨乐。在这些“小伙伴”们嘴里，杨乐是“小胖儿”，也是平凡着长大的音乐精灵。

弹弓·跷跷板·自行车

◎姜兰茵

前几天，在东方卫视的《中国之星》看见满头华发的杨乐在抱着吉他低沉吟唱……啊呀是他！赶紧睁大眼睛仔细辨认，没错，就是童年的伙伴——小胖儿！

我们两家住一个楼门洞儿里，他住我家楼上。小时候的他圆脸大眼睛，长得就是个机灵淘气样儿，不管是邻居叔叔阿姨，还是同学小伙伴儿，都亲热地叫他小胖儿。

那些叫“小胖儿，小胖儿……”的声音我太熟悉了，每天都能听到，因为，住得那么近，又经常在一起玩耍，尤其是放寒暑假时，就更玩儿疯了。那个年代每个家庭里都有大大小小年龄相近的好几个孩子，大人忙着抓革命促生产，小孩子们就紧紧跟随着大孩子满院子疯跑。我和小胖儿不仅跟着我们的哥哥姐姐跑，还得带着小跟屁虫弟弟、妹妹们，人大校园里的防空洞、人工湖、溜冰场、游泳池……没有我们没跑到的；捉蜻蜓、挖知了猴、拔根儿、荡秋千……没有我们没玩儿过的。只要是玩儿，小胖儿那是一门儿灵，男孩儿玩儿的瓷片儿、拍三角、弹弹球什么的，他玩得最棒，但要说他玩儿的最拿手当属握弾弓子打鸟。那时的麻雀多得吃粮食、毁庄稼，小胖儿握的小弹弓特漂亮，打鸟一弹一准。

我最爱玩儿的是跷跷板，被翘到最高处时就像飞起来似的。那次我和小胖儿玩儿跷跷板，越飞越高已经飞得快要脱缰了，几次手都被甩到空中什么也抓不到，我吓得失声大叫“停下！快停下！”可玩儿疯了的小胖儿啥也听不见了，还在继续乐着用力压！我终于“嗖”地飞了出去，脸冲下狠狠拍在地上，用手一抹，妈呀！鼻子流血……小胖儿吓得够呛，跑过来瞪着恐慌的大眼睛说，呀！流血了……咱们快上医务室让我妈看看吧……小胖儿妈妈是人大校医室有名的外科大夫。

摔蒙了的我闭着眼睛捂着鼻子一时回不过神来。我哥过来一看我这副熊样说，“快！先回家洗洗脸去，千万别让爸妈知道了，睡一晚上觉不疼就好了……”如果让爸妈知道我疯成这样还摔成这样，下次别想再出来玩儿了。于是跟着我哥屁颠屁颠跑回家，把六神无主的小胖儿一人丢在飞扬的尘土里……

回家后，我悄悄把脸上的尘土和鼻子流出的血洗干净真睡觉了。那时的孩子多都很皮实，一起玩儿时伤多狠也不掉眼泪，因为一哭一怨就没下次了，小伙伴们最不爱带娇气的孩子玩，尤其是娇气的女孩子，哈哈，咱女汉子的性格就是那时候炼就的。

好一阵子跷跷板是不敢玩了。小胖儿鬼点子多又想了个好玩儿的，教我学骑自行车，他自行车骑得可好了，那车骑得“嗖嗖”快得只看影不见人，拐起弯来那叫潇洒。那个年代自行车就两个牌子——飞鸽和永久。男式带梁的叫二八型，女式没梁叫二六型。自行车凭票才能买到，谁家要趁一辆自行车就像今天家里有辆小轿车似的叫人羡慕不已。骑车上下班的家长对坐骑宝贝得不得了，怎舍得让熊孩子乱骑乱摔？但小孩子对骑自行车都有着巨大兴趣。谁学会了骑车，谁就牛！谁学会了骑车带人，更牛！谁要能骑车撒把，那就牛大了！

刚上小学的我个子比自行车稍高一点点，腿不够长骑车根本够不着车座，但还是特高兴小胖儿答应教我骑车，每天放学都盼望着家长早点下班，然后跟家长磨着要自行车。

学自行车得先学“掏裆”。现在的孩子一定不知道这种骑法。“掏裆”，就是双手扶稳把，先踩左脚蹬滑行，然后右脚再从自行车大梁下穿过去踩右脚蹬，骑起来屁股一撅一扭的，掌握不好平衡特容易摔出去，并且肯定人车分离嘴啃泥。

我个儿小，笨重的二八大自行车推都推不好，每次都是小胖儿帮我把车推到小学校操场上，他先嗖嗖地骑上两圈儿显摆显摆车技，然后再手把手教我学着他的样子扶把，蹬滑，掏裆……真难啊！我右脚一去“掏裆”车子就东倒西歪。那时候，小胖儿就在后面使劲扳着车架子一溜小跑把持着人车不倒……现在想想，那么点儿小师傅也真是尽心尽力了。学车过程中记不清刮扯过多少回裤脚，也记不清摔过多少次人仰车翻，但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次我都掏裆骑了大半圈儿了忽然发现小胖儿竟然没在后边扶车，而是在远远的地方拍手大笑，可把我吓坏了，也乐坏了！我居然可以没保护“掏裆”骑那么远！我学会骑车，从掏裆到上大梁到真正坐到座上，小胖儿一直是我师傅。

说到小胖儿聪明，不能不说他吹笛子，什么歌只要听一遍就能吹出来，简直神了。小伙伴儿惊得目瞪口呆，就剩下无限崇拜了。可没想到日后他竟成了国内一流的口琴演奏家。现在我耳畔依旧是从他家窗口飘出的笛子声，那么清脆，那么悠远……小时候家里孩子多、生活清贫，但是童年互相陪伴着长大却很快乐。

那天在《中国之星》电视节目中看到了杨乐，虽然满脸沧桑，满头白发，但仍旧是那小时淘气的模样。那吉他伴着醇厚的低音饱含着岁月的沉重，也泛着青春的轻盈，小伙伴们有机会聆听你久违的歌声，看着你在纯粹的音乐世界里陶醉，让思绪都变得那样安静了。小胖儿，你还记得快乐童年里的小伙伴儿吗？“发小”们很想很想你……

你虽然站在了星的舞台上，但在小伙们眼里依然是平凡着长大的。

同桌的你

◎安秀

中国之星杨乐，是我小学的同桌，一个调皮捣蛋的小机灵鬼。没变声前，单薄的嗓音中略带点沙哑，吵吵起来嗓门儿还挺高，如今怎么变成这么低沉浑厚？并且每一句都直击人心底……

这些天，满脑子尽是关于杨乐小时的回忆，这小孩儿，怎么就成了中国一流的口琴演奏家？怎么老了老了突然就站到《中国之星》的舞台上了呢？

无序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在脑海里飘浮着，我努力用各种方法将它们拼凑在一起，慢慢还原到近半个世纪前的模样……

11岁那年冬天，因父母调动工作，我家从城里搬到了西郊，转到新学校新班级。报到那天，我怯生生地跟在老师后面，当老师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从老师背后看到那么多张陌生的面孔和好奇的眼睛，我紧张地低下头……

老师向大家介绍完我，就把我安排在二组第二排的一张空座位上。同桌的你，侧坐着背朝我，把胳膊肘放在桌上，我也看不清你长啥样。那个年代男女生不说话，确切说是不能说话，如果同桌男女生偷偷说话被人发现，那可是作风有问题，立刻会被舆论搞臭，所以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要表现出“我根本不爱搭理对方”的样子。两人共用一张长条木头课桌时，会用铅笔刀刻一条深深的楚河汉界，谁的胳膊肘都不能越过。到我们那会儿，已经每人一张课桌了，但两张课桌之间会拉开一条缝，已示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情况我很不适应也很不习惯，我原来的学校男女生“划清界限”没这么严重，男女生偶尔说说话很正常。也许因为那时是小学低年级，现在是小学高年级了？反正我主动和你打招呼，你拧着身子就是不搭理我，弄得我很没意思……接下来的一件事让我情绪更加受挫。

新班级里有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学习也好，很受老师宠爱，但不知道为什么男生总是爱攻击她。一天挖防空壕，挖着挖着男生又开始把矛头对准她，鸡一嘴鸭一嘴地起哄。突然，你嗓门特高地喊了句什么，然后鬼影般一闪躲进了防空壕，男生们肯定知道你喊的是什么，集体故意夸张地哄堂大笑，把那个女生气得脸都白了！我过去安慰这个女生时，男生们竟然又掉转矛头开始朝我起哄！那时候的我在新班级还没交到一个朋友，孤立无援的感觉让我恨透了这次转学。我莫名地认定带头起哄的就是你，因为从我转来第一天起你就对我不友好。

事后我找到老师，要求调座位。第二天我发现你被调到后面和悦萍同桌了，没过多少时候，你又和靠窗的胡宁同桌了……因为你的调皮捣蛋，老师可没少给你换位子。

后悔让老师把你调离同桌，是在一次舞蹈排练时。

音乐王老师给女生排练了一个舞蹈《乌苏里船歌》，后排女生摇船，前排女生撒网，非常好看，只可惜没有音乐伴奏。王老师把你叫来，你带着一支笛子。王老师唱一句你吹一句，再唱一句你再吹一句，几遍下来你就能吹整曲了，太神了！我简直看呆了——这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同桌吗？完全判若两人。你倚着脚踏风琴，安静地一遍一遍吹着，没见过你精力那么集中过，完全旁若无人地沉浸在笛子吹奏中，悠扬悦耳的笛声好听极了。我看见你低垂的左眼皮外侧有一颗黑痣，挺显眼的，但并不难看，我一下就不再讨厌记恨你了，如果老师能把你调回同桌，我一定问问你咋学的吹笛子？好学不……

后来大家一起升入中学，你和秋秋共在宣传队，秋秋说，张信老师像得到宝贝一样喜欢你，后来你考艺校走了，张信老师这舍不得啊。

老人们常说，淘气的小子都聪明。在那个学工学农又学军就是不好好学文化的年代里，你在艺校的毕业成绩全是优，太不可思议了，只能说明你是真聪明并且真喜欢音乐。

前几年“发小”们聚会给你过生日，你一开口，我惊讶地发现你嗓音变得那么低沉，并且言谈举止变得那么儒雅，但唯一没变的就是开心大笑起来的模样还是那么顽皮那么淘气，瞬间就又还原成了小时同桌的你。

你说的对，音乐是不能用来PK的。你享受你的音乐，我们享受你在舞台上的表现，你是“发小”们的骄傲。“发小”们每周六21点都准时观看东方卫视的《中国之星》，一边看一边在微信群里讨论，还截屏发照片。大家真希望能到现场去支持你！

你在外人眼里是个充满魅力、充满谜团的老男人，但在“发小”们眼里，你依然是那个动若脱兔静若止水的音乐小精灵。

等《中国之星》结束后，“发小”们为你接风……

他拿着木头枪，赶来增援

◎郑一鸣

与小胖儿同班是小学最后两年，那时的他是出名的调皮鬼。所谓“鬼”，就是有点儿精灵的感觉，顽皮中带点坏，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整出点儿响动，或者一溜烟就不见了.....当然，小胖儿最大特点还是会吹笛子，且无师自通，非常神奇！

记得一次班里排节目，需要音乐伴奏，恰好小胖儿生病请假没上课，大家都觉得干巴巴地跳不带劲儿，七嘴八舌说要有小胖儿伴奏该多好啊……最后班主任石老师还真的派同学到他家里去请他来救驾，他二话没说拖着还没康复的身体很快就赶到了学校。当小胖儿悠扬的笛声响起时，同学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可爱的淘气包对班集体的重要.....

还有一件事，让我对小胖儿刮目相看。

我们上学时，年级叫连，班级叫排，跟部队编制似的。那年学校西小院平房教室在修理，慌乱无人看管，红卫连便组织一些身体强壮的同学每天晚上轮流值班巡逻，保护学校财产不被破坏。

有一天晚上，李永强老师带着红卫连的李宝军等人巡逻到西小院，忽然发现里面有动静。李老师手一拦，示意大家赶快隐蔽，然后屏住呼吸探头一看，见里面有火光在一闪一闪，还有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晃动，一定是有人在搞破坏，满教室木头桌椅着了火可不得了……李老师手一挥，大家“噌”就冲过去包围了那人，黑暗中那人抄起砖头拼命反抗，大家扭打成一团。那人边打边跑，从西小院跑到操场，又从操场跑到南面柏树林，李老师和李宝军一路紧追不放，乱战中两人头部都受了伤，鲜血染红衣衫……

当援战的众人赶到将坏人团团围住时，坏人已经抱着脑袋倒在地下。当时我也在场，只见我身边那个小子，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木头枪，大头朝下，往地上一戳！指着坏人喊：“叫你跑! 叫你丫跑……”——这小个子就是小胖儿!

对，他小时个子挺小，身子骨也不算太强壮，但集体荣誉感很强，做事仗义也有担当，我对他能及时跑来援战真是没想到，黑灯瞎火跑来援助老师和同学，万一乱战中脑瓜挨一板砖也不是没有可能……

每个人的性格形成都离不开小时的成长经历。今天，大家看到的是舞台上杨乐的淡定和从容，但在我们这些小伙伴儿心里，杨乐永远是一腔热血，勇敢仗义的小个子精灵鬼。

供图/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