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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导师”许慕樵:“无法拯救自己”


来源:广州日报

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后时光的是护工宋世红,他也是最后的倾听者。他说,许慕樵回顾一生,觉得是个悲剧,“他给别人当人生导师,却无法拯救自己”。

原标题:“心灵导师”许慕樵:“无法拯救自己”

“心灵导师”许慕樵。

火化那天,姐妹为许慕樵落泪。

那是他的葬礼,一个在东莞几乎家喻户晓、曾经影响了无数人的“心灵导师”的葬礼。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除了年迈的姐姐和妹妹,只有10多位仰慕者来为他送行。

许慕樵,生于1952年8月4日,卒于2015年11月19日,享年63岁。10月24日,他被确诊为脑癌,不愿再受痛苦,也因为贫困,他放弃了治疗。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上海人真正的名字叫“许志辉”。

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后时光的是护工宋世红,他也是最后的倾听者。他说,许慕樵回顾一生,觉得是个悲剧,“他给别人当人生导师,却无法拯救自己”。

文/广州日报记者汪万里 图/广州日报记者卢政

11月3日,今年50岁的护工宋世红接到一个活,到东华医院给一个63岁的男子做护理,那是宋世红第一次和“心灵导师”许慕樵见面。

当时许慕樵的病情是:前列腺癌转移脑癌晚期,脑袋里有4个肿瘤,随时可能没命。11月6日,许慕樵坐上了火车去上海。“我希望他叶落归根。”许慕樵的姐姐许杏英说。

“多呆一秒钟,我都会死”

许慕樵是上海人,他的姐姐和妹妹都在上海,他和前妻所生的儿子一家也在上海。姐姐求人,让他住进了上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只待了不到10天,他便吵着要回东莞了,“在上海多待一秒钟,我都会死”。

那时,宋世红已经和许慕樵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向内心清高、孤傲的许慕樵没得选择,只有宋世红是最后的倾听者。宋世红说:“许老师内心抱着一线希望,他想见见从没谋面的儿媳和孙女、孙子,但未能如愿。”

绝望之后,他便再也不愿待在上海了。11月16日,许慕樵再次坐上火车返回了东莞,17日凌晨到家。之后却病如山倒,19日深夜23时33分,“心灵导师”许慕樵经抢救无效死亡。

心灵导师,他指点人生

“许老师的祖籍是江苏无锡,他祖父当年一家人迁移到了上海。他16岁时去安徽下乡,两三年后回城。1978年恢复高考后,他连考了三年终于上了上海一所大学。”宋世红说。

刚考上大学时,许慕樵已经结婚,还有了一个儿子。毕业后,他成为一名高校老师。由于妻子文化程度不高,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1991年他跟随一批上海教师南下时,他和妻子的感情也到头了,两人正式离婚。

初到东莞的许慕樵,开始也是教书育人。1995年,他辞职下海开了自己的酒店,也给单位做培训。随后,他开始专门研究心理学。2012年东莞天悦社会工作服务社成立时,许慕樵是理事、心理专家。

之后,许慕樵频频出现在媒体,他成为东莞最出名的心理社工。他讲述“婚姻幸福的秘笈”;他开讲座帮助家长教育孩子、戒除网瘾;他跟随警方拯救意图烧炭自杀者。

轰动东莞的一些案子里,如富二代聚众淫乱案、孝子弑母案里都有他进行心理帮扶的身影。他还去企业讲授“人际相处的艺术”,他还会“从饮食看性格”。他的声音抚慰了很多人。

他有很多称号,“职业指导师”、“人力资源师”、“心理咨询师”,但人们更习惯尊称他为“心灵导师”,他指点着别人的人生。

确诊癌症,用头撞墙寻死

许慕樵身高176厘米,体重约140斤,见过他、听过他课的人都为他的潇洒、幽默、风趣而折服。他生性豪爽,多年来所赚的钱,除了自己吃喝,大部分都是用来助人了。

除了在东城涡岭城中村一套并不大的小产权房,和房内数百本各种各样的书籍,这么多年来他没攒下什么家当。近两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自己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10月14日,他因为感冒引起低烧,自己买了些药吃,坚持了多日仍不见好转。10月24日晚,他住进了东华医院。一系列的检查之后,他被确诊为前列腺癌转移脑癌。

“他用头猛烈地撞击墙壁,既然没救了,他就想这样结束生命。”宋世红说,撞击导致了颅内出血。

年迈的姐姐和妹妹从上海赶来照顾他。外甥女为舅舅的病情奔波,花费数万元。但许慕樵决定放弃救治。

“他知道这个病已经没得救了,他不想再承受痛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贫困。”

到东莞后,许慕樵曾和一名江西籍女子结婚,几年后离婚;2008年,许慕樵第三次结婚,但感情也很快破裂,2011年分居。再婚时,他的户籍迁到了妻子的家齐齐哈尔,感情破裂后,离婚手续一直没办,他其实不想离。

宋世红说:“他曾在万花丛中穿行,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但最终他还是一个人飘零。”

病床上劝别人“要珍惜”

即便是在病床上,动不了笔了,许慕樵仍在想着开导别人。宋世红说:“他口述,让我代笔,他写信给想要自杀的孩子、想要离婚的夫妻,劝导他们珍惜。”

而他回顾自己的一生,“这20多年来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对不起她们母子”。宋世红说,许慕樵因此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11月4日晚上,他的儿子来东莞开会的间隙,到医院看望了父亲。

那两天,许慕樵精神好了许多。出席他葬礼的一名仰慕者说,儿子看望他后,他决定回上海了。

每天很多曾经被他鼓舞的人到医院看望他,跟他打过交道、采访过他的记者也都接到了他妹妹的电话,“许老师想见见大家”。“见了面寒暄几句,就跟平常聊天一样”,曾去医院的记者们那时不知道这就是“告别会”。

上海的冬天阴冷多雨,许慕樵受不了。他整夜都睡不着,宋世红把他抱上轮椅,推着他在走廊抽烟。孤寂的身影期盼着。长久的等待,他忽而开朗,忽而暴跳如雷。

他口述,让宋世红写下了“死过一次更懂得爱。上帝再给我10分钟,我想对被我伤害的人说一声‘对不起’,上帝再给我5分钟,对我所有牵挂的人,我会大声地呐喊,‘我爱你们’。”

再次离开上海,离开故乡,返回东莞时,许慕樵的心已经先于他的身体而死。

“我都没能力了结自己”

回到东莞的第二天,11月18日晚上,许慕樵在家深陷昏迷。19日凌晨1时送至医院,因为他放弃治疗,肿瘤科、神经内科都没收治他,到凌晨3时多,才被安排进泌尿外科病房。

宋世红在19日早上就隐隐地觉得“许慕樵不行了,他身体的温度在慢慢降低。”他打电话给许慕樵的姐姐、妹妹,“许老师或许熬不过今天,要不要通知他的儿子?”

到了下午6时,许慕樵抽搐、呕吐,宋世红帮他擦洗了,医护人员也赶来给他插管。医护人员一度想把他转去ICU抢救,但他已决定放弃治疗,家属就没有同意。

只有宋世红陪护在他的床边。昏迷前,许慕樵曾对宋世红说:“现在我想了结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了。我要写一篇文章,就叫陪伴死亡,‘靠你这个好护工,陪我走完人生的最后时光’。”

深夜23时33分,宋世红留意到,仪器上的指数突然飙升后又慢慢降低,直至为“0”,心电图也成了一条直线。医护人员抢救之后,用白色的床单盖住了他的脸。

第二天下午,在他病逝15个小时后,他被火化。他的儿子在北京开会,接到父亲的死讯,他痛哭流涕。他没能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他的骨灰暂时安置在殡仪馆,等明年清明再移回上海。

“他的一生就是一出悲剧”

11月24日晚,东莞天悦社会工作服务社举行了追思会,理事会认为:“许慕樵老师一生坎坷丰富,助人为乐,弘扬善行。他的离世,是所有喜欢他,信赖他的学友们的遗憾。”

在涡岭市场旁许慕樵简陋的家,他的姐妹许杏英和许慧英心里也充满了感伤。“他的一生就是一出悲剧。他在人前潇洒自如,俨然是专家、大师,指点别人的人生,回到蜗居,谁能想得到他是个可怜的穷老头。”许慕樵的妹妹许慧英说。

许慧英望着哥哥的遗物,“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光,他回过故乡,但上海已不是他儿时的上海。那个大城市他已融不进去,在上海他就是一颗尘埃,毫不起眼。巨大的落差和绝望,摧毁了他的自尊”。“这不禁让我也有些难过了,不都像许慕樵一样吗?我回得去故乡吗,哪怕这个故乡是农村?”

姐妹俩陪着许慕樵,从上海回到东莞,东莞才是他的家。许慕樵在病床上写下,“可能大家都认为我在怕,我却在想,尽快吧,不要拖累家人,我不怕得绝症,我怕没有自理能力,连想自尽都没能力”。

许慕樵走了,只留下了一套1995年购买的没有产权的房子,只有65平方米。之前他曾立下遗嘱,委托妹妹将此房卖掉,用于支付医疗费,他患病期间的近11万费用都由姐姐垫付。

在他死后,还没办离婚手续的妻子突然上门了,拿着几年前许慕樵写的赠与书,要来继承。

“男人嘛,那时看见了喜欢的女人,就急于表达。”许慧英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叹息,“他这一辈子就是不会看人,看走了眼”。

标签:插管 病房 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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