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而又显文徵明

原标题：隐而又显文徵明

江南“四大才子”出自《明史·文苑·徐祯卿传》：“祯卿少与祝允明、唐寅、文徵明齐名，号‘吴中四才子’。”除了“四才子”外，文徵明和唐寅、沈周、仇英又并称“明四家”。其中唐寅、文徵明都学画于沈周。

风流之人总被无情风吹雨打，这仿佛是一种宿命。四人皆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命运多舛。徐祯卿虽然才华盖世，被认为“吴中诗冠”，却因貌丑不得入翰林院，三十多岁就去世了。唐寅因科考舞弊案断绝前程，祝允明五次乡试才中举，文徵明更是历十次不举。关于这种奇怪的现象，其实有具体原因，当年科考规定必须按照“八股文”答卷，“八股文”就始于此。而文徵明并不适应这种刻板的“时文”。所以，他从19岁开始入县学为诸生，一直考到53岁都没有中举。这种看似荒唐的现象，其实在古代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稚嫩的孙儿同入考场现象，也是当时的一道奇景。

文徵明把自己屡试不第的现象归之于命，其间的辛酸也就不用多解释了。由于命运的乖蹇，唐寅、祝允明放浪形骸，游戏人间，但文徵明却温雅平和，相比于唐寅“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祝允明“不裳不袂不梳头，百遍回廊独自游”，文徵明似乎更愿意不动声色地咀嚼命运的酸涩“白头漫赴公车召，不满东方一笑中”。

文徵明是中国历史上享有盛名的书画大家。徐邦达在《文徵明小传》中说他：“工诗文，善篆、隶、正、行、草书，画山水得赵孟頫、王蒙、吴镇遗意，亦擅兰竹。曾师事沈周，后自成家，与沈周并称‘吴门派’领袖。”他初名文壁，到了三十岁以后，才开始以徵明名世，开始了他既落魄，又灿烂的一生。虽然科举不顺，但事实上他的社会威望极高，是当时江南的文坛领袖。而正是因为享有盛名，在54岁那年，经工部尚书李允嗣推荐，出任翰林院待诏。这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九品小官，但对渴望身份认同的文徵明来说，也是一种宽慰。等他辞官回归故里后，文徵明还在无数场合使用“翰林院待诏”的头衔，可见身份对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即使如文徵明这种大名士，也不能免俗。

文徵明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性格温厚，自律甚严。虽然命运多舛，但并没有扭曲他的人格。王世贞在《明诗评》中说文徵明的诗：“如素衣女子，洁白掩映，情致亲人，第亡丈夫气格”，的确是颇为中肯。

关于文徵明的人品，有一个趣闻可以佐证。文徵明向来洁身自好，不像唐寅、祝允明这般放浪形骸。每次酒宴时，文徵明一旦看到酒席上有风尘女子侑酒，即刻抬脚就走，不顾情面。有一次哥俩寻思捉弄文徵明，请他到船上小酌，文徵明欣然允诺。当小船驶到江心时，突然从船的夹缝间，窜出几个风尘女子，拉住文徵明的衣襟频频劝酒，吓得文徵明大声呼救。正在狼狈不堪之际，幸亏对面驶来一艘大船，文徵明才连滚带爬地逃脱。惹得唐、祝哥俩抚掌大笑。

文徵明的厚道，还因为他虽然自律很严，但并非道学。他可以容忍唐寅、祝枝山那帮放浪的狂生，与之切磋艺术，既不参与他们饮酒胡闹，也不排斥他们，诚然是君子之交。

文徵明在翰林院只呆了三年，便因官场倾轧，黯然还乡。他晚年虽然以隐士自居，但并非真正的闭门谢客。回到苏州后，仍然积极地投入到社交活动中。文徵明既无功名，做官也是靠人举荐，所以再次出山也不太可能，而以隐士自居，彰显的只是一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