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波的虐恋

原标题：我和小波的虐恋

本期连载：《人间采蜜记：李银河自传》 江西人民出版社·果麦文化 李银河 著

王小波认识她时，她已经在中南海国务院工作，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文章，前程似锦；而王小波只是个街道工人。王小波去世后，她成了著名社会学家，近期由于现任跨性别伴侣“大侠”的曝光引发热议，他们还领养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小波本来是一个性欲很正常的人，可是由于我喜欢虐恋，慢慢也把他“掰弯”了。我们做爱会包括捆绑和轻度鞭打类活动，但是还没有到角色扮演的程度。可能是因为角色扮演仪式性太强，而在过于熟稔亲密无间的人之间，就显得不那么自然了。从我跟小波的经验看，施虐的欲望蕴藏在正常的男性气质之中，只要稍加诱导，就可以上道。尽管如此，当有一回小波主动买了一根指头粗细的绳子回家时，我还是感到意外惊喜，因为这说明虐恋已经真正进入了他的欲望结构。

虐恋类的性活动在英文中叫SM，又常常被称为kinky，意思是“扭结的，怪异的，别出心裁的”；而一般的性行为则被称为vanilla，直译是“香草口味的”，在各种冰激凌口味中是最大众化的，性学著作中把这个词意译为“寻常口味的”。小波的《东宫·西宫》里有很重的虐恋色彩，后期作品《黑铁时代》中更加浓重，不客气地说，都是受了我的影响。他那篇后来得了台湾联合报中篇小说大奖的《未来世界》写到最后时，想不好如何收尾，犹豫了很长时间。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对我说：“结尾想好怎么写了，是受你的影响。”结果我一看，就是采用了虐恋意象——鞭笞惩罚。后来，我写虐恋小说时大量使用了这一意象，作为对于社会规训的影射和戏仿，这已是后话了。

小波过世之后，我又重读《绿毛水怪》，当看到妖妖长时间等不到陈辉，最终蹈海而死的情节时，禁不住泪流满面。

我现在想，我的小波就像妖妖一样，他也许在海里，也许在天上，无论在哪里，我知道他是幸福的。他的一生虽然短暂，也不乏艰辛，但他的生命是美好的，他经历了爱情、创作、亲密无间和不计利益得失的夫妻关系，他死后人们终于发现、承认、赞美和惊叹他的天才。我对他的感情是无价的，他对我的感情也是无价的，世上没有任何尺度可以衡量我们的情感。从《绿毛水怪》开始，他拥有我，我拥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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