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包谷好多年

原标题：不提包谷好多年

冯广博

别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包谷，包谷就是玉米。

很多年，我不愿意提到包谷。我跟阿布说，你知道吗，老爸像你这么大，天天吃“包谷糊涂”（就是玉米面做的稠粥），一年吃白米饭不超10天。7岁多的儿子将信将疑，那吃什么？有没有肉吃？哪里有肉吃，一年，只有过年吃几天肉。

我没必要骗他，毕竟不是忆苦思甜。现在所谓的以前的“苦”，只是多年后通过对比分析出来的，在当时，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没有觉得在吃苦，反而觉得偶尔吃顿肉、吃个荷包蛋是件幸福的事，欢乐好几天。

童年时期的70年代末80年代初，物资极为匮乏，自给自足为主，老家鄂西北山区水稻种的少，所以吃米很少，包谷多，成为主粮。青黄不接的冬春两季基本没什么菜吃，主菜就是辣子汤（辣椒切碎拌盐加水）。我们吃“包谷糊涂”的最高境界是不沾碗，就是饭吃完了，碗是干净的，类似广东的双皮奶。但我一次没有成功过。

那时几乎顿顿“包谷糊涂”加辣子汤。而香喷喷的锅巴成为最为抢手的美味。五年级的时候，跟着哥哥吃县政府食堂，一直吃到上大学。“包谷糊涂”的味道从来没有忘记。但是，也不愿主动想起。

直到2012年春天，我带着4岁的儿子第一次回到老家。正好是包谷抽穗的季节，少量的早季包谷已经有鲜嫩的可以吃了。新鲜的包谷磨成糊状，再发酵两三天，可以做成酸浆巴。那天，嫂子说：这刚做的新鲜浆巴味道非常好，要不要吃一碗？说实话，大概是童年吃伤了，我对包谷食品有着后天的排斥。但是，又不好明说：尝一点吧。就几口，我就改变了多年对包谷的恶劣印象。酸酸的，甜甜的，润滑爽口。我说，再来一碗。

阿布当然也爱吃。还爱吃浆巴馍，烤玉米棒子。对了，现在习惯叫玉米，身边人都这么叫，也习惯了。玉米胡萝卜排骨汤在阿布的靓汤排行榜至少居前三。当然，时隔多年之后，我也开始吃玉米了。之前，是抗拒的。

这个原产地拉丁美洲的植物，曾经如此霸道地占据了我的童年食谱。而我曾经深恶痛绝的主食，营养竟如此丰富，超过了我们更爱吃的大米和面粉。本来面目的小院子有块地，种了折耳根，要不要再种点玉米？梅果说种就种。春天播种，夏天长到了一米多高，有了果实，玉米棒子有了白色的、金黄色的“胡子”。

忽然想到，我的印象中，玉米是要追肥的，尤其是“怀了孕”之后。我们没有肥料，没法追，而且，我们根本没有想过要用肥料。只是浇水。数十株玉米，长到一米五左右高，长成了一片玉米林，还长了“胡子”。但是，再也不见生长，长停了。这是股民最喜欢的词，但是，因为缺肥，养分不够，无法结果，玉米的生长期结束了。

我们没有吃到自己种的玉米。有点遗憾。

去年，在纽约住了几年的大学同学回来，非常强烈地要求吃“玉米糊涂”，我于是制作了一小锅，水烧开后，用玉米面粉慢慢搅拌，印象中是要多搅拌，且火不能大了，继续煮，锅里会出现泡泡窝窝，起起伏伏。闻到玉米的香气，稍微再在锅里“酣”一下，就可以吃了。

梅果跟女同学开玩笑：还是你比较有福气啊，我都没吃过他做的。实在惭愧，我做的“包谷糊涂”味道不怎么样，不够香，面不够细有星星点点的小玉米粒，真正的好吃的“包谷糊涂”，至少有这样几个标准：润滑（有颗粒一定是失败的），香，干稠合适，有香脆可口的锅巴。我那次做的，很不成功。我上一次做“包谷糊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为安慰我照顾不周制作失手的羞愧情绪，老同学不久前还微信说：味道不错啊，实在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做，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