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脸”疑案

原标题：“刷脸”疑案

工作人员在广西南宁西乡塘区为老人采集脸模 新华社 发

羊城晚报记者试用“人脸识别”技术

■赵薇丈夫疑遭司机冒充，通过“人脸识别”卖掉其豪宅

■据查，提供“刷脸”技术的厂商是广州一家高科技企业

■这一高科技存在何种风险？记者走马探营亲试“刷脸”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罗坪

近日，北京一起房产买卖纠纷案，“搅动”了娱乐界与科技界。一名专职司机疑冒充知名演员赵薇老公黄有龙，在公证处通过“人脸识别技术”办理了委托公证证明，将赵薇家的一处千万豪宅卖掉。黄有龙称，并没卖房而是被“冒名顶替”，因而拒绝腾房，为此遭购房者起诉。这起本属于法治新闻与科技新闻，可登上的却是娱乐新闻的头条，也将近年来火爆的“刷脸”技术推上了风口浪尖。

10月22日，该案在北京朝阳法院开庭。因案件涉及刑事侦办尚未结案，法官宣布中止审理。之后，法院召开新闻通报会，称通过对比发现，卖房冒充者和黄有龙照片验证分值相似度超过0.6。

羊城晚报记者调查获悉，为公证处提供“人脸识别技术”的厂商，系来自广州天河软件园的一家高科技企业。为了一解“人脸识别技术”这一高科技技术是如何运行？又存在何种风险？记者亲身探营天河这家企业，亲自尝试了这一“刷脸”科技——

缘起：他人“冒充”赵薇丈夫卖房

此起房屋纠纷案的原告为武女士，案件争议的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公园南路、建筑面积369平方米。这套房屋原本属于赵薇老公黄有龙，但现登记在武女士名下。武女士代理律师称，早在2013年武女士就曾去看过该房屋，当时房屋正由一名台湾房客租住，后因价格没有谈妥，买房之事便搁置下来。

2014年，自称黄有龙全权委托代理人的靳某主动打来电话，说因房主急于卖房，可以在房价上做一些让步，但必须支付全款。2014年8月20日，武女士与靳某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2014年10月22日，武女士支付1520万元全部房款。此后在靳某的配合下，双方完成房产过户，现房屋已在武女士名下，之后靳某还配合办理了房屋入住手续。

根据合同，黄有龙应当在2014年10月25日前交付房屋，但时至今日，对方仍没有腾房。因此武女士起诉要求黄有龙腾房、交付房屋全部钥匙、水电燃气卡等房屋附属设备设施等相关物品，并支付自2014年10月26日至实际交房之日的违约金(暂计20万元)。而黄有龙的代理律师称，黄有龙从未委托任何人出售房屋，也从未有过要售卖该套房屋的想法，因此不同意腾退房屋。

据了解，该案此前曾开过一次庭。经法院调查，在该起交易中，关键人物靳某是以黄有龙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的，且已通过公证委托获得授权，故而顺利将房屋出售。对此黄有龙方面表示，该公证委托系他人冒充黄有龙办理，黄有龙已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冒充者已接受警方讯问，并供述了案件事实。该刑事案件现已被公安机关立案。

鉴于刑事案件的侦查办理，会直接影响此案的审理结果，法院当庭裁定中止了审理。冒充黄有龙的人究竟是谁？是否为之前媒体所报道的黄有龙司机？靳某是谁？这些问题并未在庭审中得以核实。

庭审结束后，双方当事人均拒绝接受采访，并快速离开法庭。

调查：“刷脸技术”产自广州企业

庭审中，法院通过调阅公证卷宗发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在审核到场办理公证手续人是否为黄有龙时，使用人脸识别系统将到场人员与黄有龙身份证照片进行了比对。当时验证分值超过0.6，遂审核通过，认定现场办理公证的人即为黄有龙本人，并办理了公证手续。谁为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提供了“人脸识别设备”？该技术是否存在漏洞？

当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回应采访称，该处采用的是从广东德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生公司）采购的人脸识别系统。当有人来访，该系统会对其脸部予以扫描，并同扫描进该系统的身份证进行比对，“验证分值超过0.6，就可确认是其本人。”针对“人脸识别系统”为何会将冒充者确定为黄有龙，该工作人员称，公证处仅仅是采购并使用了“人脸识别系统”，“技术称通过就是通过”。

23日，记者来到德生公司总部，其地址位于广州市天河区软件园。经记者求证核实，该公司确为公证处提供了“人脸识别技术”。公司副总经理刘并贞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公司生产的系统准确说法为“德生人证识别系统”，目前已经通过公安部的检测。其工作方法是通过脸部轮廓，从两张人脸照片上，采集上万个数据点进行比对，正确率达到98%以上。

刘并贞称，黄有龙豪宅被卖案引发社会关注后，公司有注意到相关情况。但截至2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并未致电公司反映有系统缺陷问题。目前，德生公司推向市场的“人脸识别系统”产品，分为两代：第一代采取“身份证+刷脸”识别；第二种为“身份证+刷脸+指纹”识别。为验证其原理和准确率，记者提出体验公司推向市场的产品。

记者首先将自己身份证贴在机器前，第一代产品得出的显示值为0.68。第二代产品，公司员工录取指纹后显示值为0.72。他人顶替拍摄照片，则“亮绿条”显示通不过。此为何意？德生公司产品经理李展峰解释，“0.6”是一个相似值，也就是说一个人在现场拍的照片，和其本人在数据库中的照片进行比对，相似度达到了60%，“这是一个最低的相似值，能达到这个值，就意味着能确定其本人和身份证上的、或数据库中的照片上的这个人，是同一个人。”

据李展峰称，目前公司第一代刷脸产品，即便是特别相似的双胞胎，都可以鉴别出来。但为何其提供给北京方正公证处的人脸识别技术产品，冒名者冒充“黄有龙”却通过了“人脸识别”？其回应，有两个问题警方需调查明确：1、黄有龙是否为内陆公民，并持有内陆公民身份证？因为该人脸识别系统，只支持内陆公民身份证的比对识别。2、公证处使用其产品仅作为识别的辅助手段，人工复审核查有无尽到责任？

运用：“刷脸”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德生公司总经理凌琳向羊城晚报记者坦陈，基于第一代“身份证+刷脸”产品，第二代“身份证+刷脸+指纹”产品识别准确率从理论上将更高。虽如此但仍可能存在漏洞，比如有人通过整容加复制指纹膜，通过上述识别绕开核查。为此未来第三代产品发展方向，是“身份证+刷脸+指纹+声音”，但即使如此凌琳称“人脸识别系统”在社会上的运用，只能当作辅助手段，而非唯一手段。

据了解，早在20世纪60年代末期，就已经开始对人脸识别技术进行研究。到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些商业性人脸识别系统逐渐进入市场，但性能和准确率有待提高。而人脸识别的应用要到2013年，当时芬兰创业公司Uniqul推出一款基于脸部识别系统的支付平台，支付时只需要面对POS机屏幕上的摄像头点个头，并点击OK即可，这也是全球第一次将人脸识别运用到支付领域的案例。

记者查询获悉，人脸识别系统目前在广州的应用比较有限。广州市司法局介绍，海珠公证处自2015年8月，开始启用“人脸识别系统”。据介绍该系统的正常运行，使公证员在办理业务的过程中多了一重科技保障。“人脸识别技术的正式启用，结束了公证员仅凭肉眼辨别、判断‘此人即此人’以及相貌差异大就无法判别的历史。”

海珠公证处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启用“人脸识别系统”在实际操作中确实提高了工作效率，但并未意味着“一劳永逸”。据其称，这虽是一项高科技产品，但再高科技也还要配合人的使用。毕竟人脸识别系统是基于身份证照片识别，在使用的过程中不排除欺骗者手持一张被验证人的照片，企图蒙混过关。还有就是通过高仿真的蜡像，多次进行尝试也有可能通过系统。其称，“所以技术加人工复查，绝对有必要”。

除了公正业务，从2010年开始人脸识别技术也开始在广州高考考场得到应用。缺证考生被允许先进场，只要通过考场的“考生身份验证系统”识别，就可进入考场考试。该系统包括两方面：一是由公安部提供的身份信息采集，一旦考生使用假的身份证，系统马上能识别出来；二是人脸识别技术，只要让考生当场拍照，所得数据传送到网络系统，与之前采集的身份证的照片，以及报名时拍的照片一比对，马上就能分析出是不是同一个人了。这样的身份验证前后不过十几秒，省时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