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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但并不遥远的六合巷


来源:西安晚报

从六合巷口由南往北行,两边原先都是围墙,约五十米后才分道路。下了一个约五十公分高的缓坡,继续向北是一条只有三四米宽的路面。路西是陕西省财政厅的东围墙,墙高约三米;路东有六个不大的院子,坐东向西,院子都不深,十几米,为一进深院落。解放后这些院子的房产,有些归了房管部门。但这六个院子的主人及住户,可以说是创建六合巷最早的居民。

原标题:消逝但并不遥远的六合巷

我曾在报恩寺街居住了几十年。在这条街道路北,曾有一条名为六合巷的小巷子。巷内道路不通其他地方,俗称“死巷子”。如今六合巷已经消逝,现在的人已经很难找到这条巷子的踪迹。

山西籍商人在此巷修建六所院落

六合巷整条街道,呈“T”字形,有门牌号的院子十五六个。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冰窖巷低洼改造前,六合巷南北方向约八十米,东西方向不到九十米。六合巷的房屋修建整齐,都是独立的院落。

从六合巷口由南往北行,两边原先都是围墙,约五十米后才分道路。下了一个约五十公分高的缓坡,继续向北是一条只有三四米宽的路面。路西是陕西省财政厅的东围墙,墙高约三米;路东有六个不大的院子,坐东向西,院子都不深,十几米,为一进深院落。解放后这些院子的房产,有些归了房管部门。但这六个院子的主人及住户,可以说是创建六合巷最早的居民。

从分道路口向东,街道路面有七八米宽,左右都有院落。靠南边的有六七个院子,街道两旁都是老房院落,一般都是三间宽,两进深,临街的当中一间缩进去半间做大门道,这样不仅看起来庄严,而且便于路人在屋檐下避雨;靠北边的只有三个院门,但实际有四个院落。除过西边第一个院子门前有一个高约一米八的拴马石的院子外,还有原省地质局家属院,住着五六十户人家,其中不少是我小学同学,至今仍有往来。

在上个世纪初,六合巷是不存在的。当时包括现在的报恩寺街小学及六合巷这一带,是清代西安总兵所辖绿营兵操练和检阅的场所。当时地处府城西北万寿宫东侧有“抚标校场”,这两处校场分处城南、城北,所以分别被称为南、北校场。清朝结束后到民国三十年,南校场成了一块空地。随后,在原南校场的中部,开辟了一条南北走向的窄巷,山西来西安做生意的几位富商,在此巷内北头路东修建了六所住房院落,所以取名“六合巷”。据有关人士文章透露,解放前,西安的《秦风日报》《工商日报联合版》的社址就在六合巷最北的一所院子内。

当年,六合巷口的东边有一化工厂,大门

开在巷口的东边,这是在“文革”期间,由当时的街道办事处与六合巷坐南朝北的三个院子的房东协商,利用这三个院子的后院空地经整合创建的。才开始是用几口大锅生产化工产品,以后又改为生产洗发膏之类的日用品,并盖起了生产车间和库房十几间。生产工人最多时有四五十人,都是原先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这个厂被某省级单位征用,结束了十多年的艰难发展的经历。

日前,笔者特意实地去了趟当年的六合巷所在地,发现昔日的地址,仅有一条“L”路存在,四周都已是七层的居民楼和小区,这里的人家都是后来搬迁来的,几乎没有一个认识的熟人。

记忆中六合巷的凡人故事

六合巷有一闫姓人家,与笔者是亲戚关系。我称其主人为二爷爷,是我母亲的姑夫,祖籍山西祁县人,解放前曾是著名的祁县乔家商号“大德通”陕西商号的大掌柜。据父母一代讲,当时的办公地点,就在五味什字路口南边、现西安市六中的对面偏东方向,门第高大,门前有高五十多公分的台阶,门框前有一对直径五十公分的抱鼓石门墩。因为我的外婆经常隔三差五去闫家走动,往往还带着我们,因此非常熟悉。记得小的时候,我到闫家,钻在用彩色石板镶嵌成桌面的八仙桌下,

使劲往上顶,也许是桌子太重,也许是力气太小,边框为黑色的八仙桌纹丝不动。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对私人企业、私营工商业、手工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大德通”陕西商号被政府接管。但政府对这些企业的负责人给予出路,有的人担任了公私合营的经理,也有的因年纪大离开企业。闫大掌柜据说享有股份,每月还有一定金额的补贴费用,维持生计,直到“文革”期间停止发放。二爷爷的子女一直生活在北京,只有长孙随他老两口在西安。今天算起来,长孙年纪也有七十岁左右,当是儿孙满堂的幸福一家人。

当年和闫家住一个院子的还有姓乔的一家人。乔家的女主人是闫家的女儿。乔家有子女五个,个个成才,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搞乐器演奏的,有搞工艺美术的,有搞地质测绘的,现在都到了含饴弄孙的年龄。最小的儿子(论年龄我称其为表兄)曾参军入伍,后到某文管单位搞保卫。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时的化觉巷清真寺只对涉外团体及回民开放,这表兄弄来一纸市文管单位介绍信,请一拨外地人成群结队前往参观。前几年电视剧《乔家大院》热播,这表兄常言自己与乔致庸是亲戚;有时还翻出家谱,以示正宗。曾记得笔者八十年代去太原晋祠拍了数张照片,其中有晋祠石刻碑文。表兄言道:在那里应该有其先人书写的碑石。随后,他在我的照片中反复地看了几遍,将一张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内容的照片存留。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其叔父陪我和我外婆乘火车回山西祁县老家。当时火车上条件很差,就连火车上的设施也损坏严重,我们坐的车厢的厕所门竟然有一个狗头大的洞,里面情况一览无余。那时正是“文革”期间,乘车的人虽有怨言但都不说,唯有乔家叔父十分生气地用山西话告诉列车员:门上有槐窟子(窟窿)。列车员理都没理,转身离去。这件事,我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主要原因是他那一口的山西话,至今我还会熟练地讲出来。因为我从小生长在西安,山西话能听得懂,但不会说。唯一能讲的就这一句话。

在六合巷有一位姚姓小学同学,据说是山西人氏。当年去她家学习,记得她家有一面三开门的大立柜,中间是一面玻璃镜子,铮光明亮,仔细端详,镜子边是有倒边的,显然是玻璃砖,而非普通玻璃板。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一般家庭是不可能拥有的。当我们吃不饱肚子时,也经常议论谁家有床头,谁家有写字台,哪个院子有自行车,这都是当时很

沉重的话题。那院子还有个姓宋的女孩,嗓门儿特别高,是学校文艺队的台柱子,不仅嗓音好,而且一口气能唱八九拍而不换气。我等同学以后上山下乡去了外地,就再没见过她。听说她后到某银行工作,根据年龄推算,想必早几年前已经退休了。

姚姓同学的邻居,是报恩寺街小学的一位教师,姓吴,专教珠算课的,“文革”时被当成牛鬼蛇神受到批判、冲击。以后平反,继续教书育人。当时他给我们带课非常认真,不管你愿学不愿学,都“三下五去二”、“八下二进一”教你珠算口诀,并实际操作演示。对不听他课,并上课说话影响别人的学生,吴老师也是常常面带笑容,拿个小本本,走到你跟前,扶一扶老花镜,操着一口关中秦腔: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下来给你班主任讲,你上课捣乱。每每如此,就会引起其他同学一阵哄堂大笑。

六合巷还曾经住过一位姓侯的小学校长。他个子不过一米六,显得特别瘦小。他衣着整洁,戴一副玳瑁色的眼镜,走起路来,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有学生见到他后,礼节性地打招呼,侯校长十分矜持地点一点头,算是回应了你。侯校长闲暇时也经常提个篮子去街口菜场买菜,很少与人交谈、交往。那是七十年代后期了。

当时省地质局的家属院也在六合巷东头,有三个大院子,住户几十家。很有知名度的是出了个省篮球队的女队员,姓史,七一级学生,是我小学同班同学的姐姐,这在西南城角地区一带是空前的。虽然那时也有女孩打篮球,但个子和人家比那差得多了。史家父母个子都比较高,特别是其母亲一米七五左右,胖胖的,却是南方人。打篮球的是老大,过了几年之后听说退役到西郊电工城某大型企业当工人,经常代表企业参加省市有关单位组织的表演比赛。当时,西安市体育场及环城西路、边家村、胡家庙等工人俱乐部几乎每周都有篮球比赛,另外还有单位之间相互邀请的比赛,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

省地质局的家属院还有一个高姓人家,因为这家小伙儿会演奏乐器,尤其是笛子吹奏得特别好,被部队看上。适时,他才上初中,就参了军,当了部队文化工作者。多年后,这位姓高的师傅曾自豪地讲:我的工龄已经四十多年了,原因就是他十二三岁就参军入伍。令我们这些响应政府号召从上山下乡到农村才算工龄的一拨人,十分地羡慕。

今天,六合巷已经成为历史,但是,有着些许人文故事的六合巷仍会在一代人或两代人心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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