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山水画家林容生 融入西画用色 复兴青绿山水

原标题：当代山水画家林容生 融入西画用色 复兴青绿山水

《三坊七巷之十》

《游山怀古系列之断崖过云图 》

《瑞士风景写生之五》

北宋 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

林容生，男，1958年7月生,福建福州人。1982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美术系。现为中国国家画院国画院研究员、专职画家。福建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福建省画院院长，福建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文、图/广州日报记者刘丽琴

实习生王洋平

10月初，“门前有树花自开——林容生山水画展”在广州南岸至尚美术馆举行，这也是国家画院专业画家、福建画院院长林容生首次在广州办展。在中国当代山水画领域，林容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个性：其笔下的山林、田园、民居，在西方构成意识的整体布局下又具传统青绿山水功底的笔法。同时，在确立自己山水画面貌的过程中，他专注于丘壑形象的突破，把家乡闽地山水作为自己的基地，乡情乡景皆入画中，令画面具有南方的温润和静美。

接受记者采访时，林容生温文尔雅，语调轻柔，但谈及评论家希望其画作多些张扬色彩时，林容生则笃定地说：“艺术创作的根本在于艺术家的自我表达，我只想把画画得很平静、很温婉，那我就没必要去表现那种很有激情、很张狂的东西。”

青绿色彩虽浓重

仍属于象征性表达

广州日报：山水画家中进行青绿山水创作的并不多，您为何选择这一绘画传统？

林容生：习惯上，我们把传统山水画分成水墨、浅绛和重彩三种样式。其中水墨的色彩最单纯，通过用水把墨稀释，形成深浅浓淡；浅绛画法是在水墨的基础上略施淡彩；青绿画法则是传统山水画中色彩最为浓重的一种，以石青、石绿为主调的色彩形态来源于“青山绿水”这一客观的自然存在，但其青绿仍是象征性的，这样的色彩意象可以让我们感受到木草滋润、生命蓬勃。

青绿山水较早成熟，并在盛唐时期一度辉煌，优秀作品不乏《明皇幸蜀图》、《江山秋色图》、《千里江山图》等。随着水墨山水的勃兴，青绿山水日渐寥落并淡出画史的舞台。但如今，现代山水画在形式、内容、技法方面的革新与探求，打破了传统水墨山水独尊的局面，使其呈现出多元化发展的态势，而我们在学习传统的过程当中吸取的养分也应是多元的。另一方面，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南方画家，我们生活的环境色彩丰富，南方山水所具有的明快、清幽、生动，常常烙印在我心里。我觉得一个画家如果能在色彩应用这方面进行探索，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广州日报：历史上青绿山水的名家具有怎样的特色？

林容生：青绿山水在唐代以后基本变得程式化了，一直到明清。到了近现代，张大千、刘海粟等在古人的基础上又创立了青绿泼彩山水，但他们也进行传统样式的创作。我认为，直到今天还有一部分画家在用这种方式来创作，这种延续、传承没有太多开拓性、创造性。

广州日报：对于传统水墨与青绿重彩，很多人认为前者雅，后者俗？

林容生：色彩是平民大众化的艺术形式，而水墨则是文人雅士化的艺术形式。一般说来，对色彩的饱和度、对比度高低的接受程度，与文化水平、艺术修养的高低程度成反比。传统青绿山水的用色，大都施以高纯度的原色，所谓“目迷五色”，随后被认为有艳俗之嫌，难以担负起精神的重任。但与西方建立在科学基础上的色彩体系相比，中国传统的色彩应用更多的还是象征性地应用。

建立有别于传统造型结构的丘壑形象

广州日报：在开幕式上，广州画院院长方土说，您复兴传统青绿山水并非生搬硬套，而是融入了西方绘画的用色、写生透视，具有西画的装饰性，这种特色是如何形成的？

林容生：虽然青绿只是我们在传统绘画当中所看到的两种颜色，但从色彩的角度来说，它可以是更多的颜色，今天把青绿山水重新发掘出来可以说是受到西方绘画的启发，西方绘画的作品在应用色彩来表现上很有说服力。

谈到装饰性，涉及这个问题：中国画的造型是以线条为基本构架的，在水墨写意画中，线条以结构为依托成为表现的主体；而在工笔重彩画中，线条的表现力相对弱化，色彩以结构为依托成为表现的主体。青绿山水画色彩的形取决于山石的结构形态，因此，它们的造型与结构方式带有一些装饰化的倾向。另外，传统青绿山水在勾斫填色的同时用了较多的分染技法，色块的某些边缘往往不太明确，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色彩的视觉张力和结构的整体感。欲突破这一局限，我在创作时就需要建立有别于传统造型结构的丘壑形象，以个性的方式重组形的空间、结构的秩序，在结构中强化面的经营与构成，把线的节奏转换成面的变化和韵律，并通过敷色使它们在现代的方式中产生对比、和谐、冲突等关系，产生视觉效果。

广州日报：那么您在这种中西融合上，是否会担心遗失“本”？

林容生：当代人就是与西方文化融合的产物，我们很难界定自己身上哪些是传统的，哪些是现代的，哪些是中国的，哪些又是西方的。那么，在绘画里也是如此。古人是不会看到毕加索，那我们当代人能看到他，是否就能说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吸收他？其实怎么转换出来才是重要的。

追求宁静恬淡 不喜激情张狂

广州日报：中国山水画讲究情境、意境，水墨山水画因将中国文人传统的精神追求与笔墨韵味密切地结合从而成为主流，那么您创作的青绿山水如何表达意境？

林容生：中国山水画不仅表现了山川丘壑的自然之美，也表现了画家在领略自然、体验自然、感悟自然的过程中与自然契合的灵性与心境。水墨山水如此，青绿山水也如此。画家所传达的意境，或者是画家本人面对自然山水的感受和体验，或者来自个人文化积累，如古典的、诗词方面的修养带来的影响，或者是建立在个人心境、人生感悟的基础之上。我个人比较喜欢有景有情、情景交融的表达，希望表达出宁静和恬淡的氛围。

广州日报：您的作品中当下写生系列的构图非常满，而拟古的系列则留白较多，这是否也能体现您绘画时的心境？

林容生：古人画山，可以从山脚画到山顶，不符合透视规律。这种绘画传统中，画面不是再现客观山水，而是营造理想化空间，靠理解和想象来补充画面。桥下有流水，山上有楼台，远山有白云，这是精神家园；而写生不一样，要求还原眼前所见。当然，牵涉到具体的形式处理问题时，有些画家会有意识地把这些空间距离拉大。但我主张的是，写生时尽量要有现场感，山庄、村落、民居，必须还原眼前场景，当然处理时也要有取舍，还要转换成自己的绘画语言。画家去写生的时候，面对同样一个景，处理的方法也是有差异的。

艺术不存在创新 而是个性与否

广州日报：也许是因为您追求温婉、温和的文人气，有评论家说，看了您的画感到“不满足”，觉得画中少了一些强烈的、飞扬的东西。您怎么看这个评价？

林容生：每个人对艺术家的要求不同，在解读作品的时候会出现不同的偏好，艺术家可以把他当作参考意见，但创作的根本还是在于艺术家自己的表达和需要，如果自己没有那种需要的话，就不要勉强。我只想把画画得很平静、很温婉，那就没必要去表现那种很有激情、很张狂的东西。

广州日报：您成长于福建，虽然曾到南京等地游学，但内心深处似乎始终不愿走出福建的山水、福州的三坊七巷，故乡对您的创作有哪些影响？

林容生：我的老家在福州，其中三坊七巷是福州市一个非常有文化历史的街区。它除了建筑具有南方传统特点之外，更重要的是曾经作为一种生活形态存在。在清末民国初年，福州名人辈出，严复、沈葆桢、林则徐等，不少中国近代史上有影响的人物居住在三坊七巷，这些人不管为官还是治学，个个学养深厚，从而造就了这个地方由里到外的文化气息。我上世纪六十年代在这里生活过，这种影响一直还在。

广州日报：在您的画里，观者能捕捉到您超然物外的山水观，包括对乡土、对家园的描写，您所追求的这种现代的意境或者说情感究竟是什么？

林容生：绘画最本质的东西就是要表现你自己。我们是现代人，所表现的自然不就是现代吗？作为作者，我们会去思考，比如在图式上怎么跟传统拉开距离。但这个问题其实也并非现代和传统的矛盾，而是创作个性化的问题。我并不主张“创新”的提法，我认为艺术不存在创新与否，而是是否具有个性。没有个性，即便你与别人不同，是一种“新”，但表现的不是你自己，或者说大家不能解读，那就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