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名画的眼睛2

原标题：看名画的眼睛2

《阿尔的寝室》

【日】高阶秀尔 著

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梵高《阿尔的寝室》（1）

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寝室，它没有一点与众不同之处。既没有地毯也不铺任何东西的地板、粗糙而结实的床、两只简陋的椅子、放着盛满水的罐子和洗漱用品的桌子、挂在一边墙上的毛巾、微开的窗户、悬挂在窗边的镜子、床头的衣钩，在这简陋的屋子中仅有的装饰品是几幅油画。这是一间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别无他物的极为简朴的房间。

梵高描绘这间寝室的手法也非常简单易懂。在这里，没有一件家具像雷诺阿《钢琴前的少女》中的家具那样轮廓模糊。那占去画面右边大部分面积的床，还有椅子、桌子、镜子、天顶、门等所有东西，都被明确的轮廓线框着，它们好像确实存在于屋子中似的。而且这间摆着这些家具的房间还严格地符合绘画透视规律，显示着它的深度与空间感。从构图上来说，观者的位置正好在房间的这一端，我们好像是站在这一端朝窗口看去的。就像我们来到了梵高寝室内，所有的家具就在我们身边。有兴趣的话，似乎还能上前去抚摸一下这些家具。

但是，谁要是想根据这幅作品来造这样一间屋子，或画一张这间屋子的建筑平面图，那将是十分困难的。因为这间屋子其实描绘得并不正确。

首先，房间的大小非常含糊。正面墙壁和面前部分相比显然是太小了。根据透视原理，远的地方应当缩小一点，既然是这样，这幅画上的房间就一定是非常狭长的。可是左边挂着毛巾的墙壁却又很短，它紧接着门，并且前面的椅子就放在门边。

床的位置和尺寸也不太明确。它右面靠墙，从和椅子的位置关系来看似乎是很长的，但从它和右面墙壁的关系来看又似乎很短。还有床与正面墙壁到底相距多远也无法确定。从它和右面墙壁的关系着眼，似乎离正面墙甚远，但从它和窗下椅子的关系来看，又好像紧挨着墙壁。椅子旁的小桌子也是这样，它究竟朝着哪边墙谁也说不清。

床究竟是否水平呢？单从画面来推测是靠不住的。它的右前边好像抬得很高。左右两扇门因为画幅有限而被画框切除一部分。它们像是半开着，又像是紧闭着。还有右边的门到底和墙壁是不是在同一个平面上，或者墙壁是否在门边有所转折呢？总之，这幅画中的东西虽然都被描绘得清清楚楚，但是它们之间的关系却存在着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梵高寝室的正面墙上挂着一面粗糙的镜子，它当然也应该反映出一点室内的场景，可却闪着白光而没有反映任何物体。画面的其他部分都覆盖着强烈而平涂的色彩，唯有这面镜子闪着白光，给人以亡灵或其他什么恐惧物的印象。

还有，在凡·爱克的作品中，日光是从左边窗口照入的，室内的东西都呈现着微妙的明暗差别，这种光线使每一件东西都带有坚固的实在感。而梵高的寝室内，正面的窗只开了一点点，室内却连一点阴影也没有。最后，我们永远无法搞清那倾斜着的墙和门到底朝着什么方向。你不妨试一下，把床头上面的右侧墙与正面墙的分界线遮去，你立刻会感到右墙再也不像墙壁了。

分析了这些特点以后，我们再来看一下整个画面。刚才还是极为普通的房间、极其平凡的描绘手法，忽然间全然消失，我们似乎感到整个房间如同白日梦一样充满着不可思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