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特大医托团伙诈骗案一审宣判

原标题：无锡特大医托团伙诈骗案一审宣判

图为庭审现场。　　　　　　　　　　　　　　　　　　　　　　　　　华灵芾　摄

□　本报记者　　马超

□　本报通讯员　惠检　华灵芾

盘踞知名公立医院挂号处,拿着病例伪装成病人,诱骗病人至指定的民营医院就医；民营医院的医生对医托拉来的病人进行忽悠,夸大病情、推荐手术以牟取暴利,并与医托进行分赃。就这样,原本300元可以看好的病,却在医托与医生的联合忽悠下花费3800元。

今天上午,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对包括两名医托组织头目、1名医院承包者、两名医生等在内的两起案件进行了一审公开宣判,15名被告人因犯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至一年不等的刑期,并处五千元至两千元不等罚金。

今年6月以来,惠山区人民法院陆续受理了这起特大医托团伙诈骗系列案件的5起案件,共涉及被告人35名。

9月28日,该院已对另外3起案件作出一审判决,20名被告人因犯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至拘役四个月不等的刑期。至此,涉案人数众多、社会影响较大的医托诈骗系列案一审审结。

专挑外地女性诱骗至民营医院

“我跟组织成员还有合作的医院都强调,有几类人不要去拉:一类是无锡本地人,一类是大学生,一类是残疾人。”团伙头目陈明卫交代。团伙成员无不熟谙这套“目标区分法”,有效保障自身安全,提高“命中率”。

医托们专门在无锡市人民医院、第二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妇幼保健院、锡山人民医院等公立医院的门诊部、挂号处游荡,选择外地人员进行诈骗,尤以女性为主要目标。“外地来人一般对无锡医疗情况不熟悉,女性更容易听信他人而受骗上当。”陈明卫交代。

惠山区检察院调查数据显示,在70余名被害人中,男性仅有4人,不少女性是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前往医院看病时落入彀中的。

医托团伙作案时分工明确,每一个环节都多人相互配合,堪称“默契”。在选准目标后,他们通过拉家常、套近乎,询问病情,套取对方资料,慢慢与病人建立信任,伺机下手。被害人秦女士便是这样成为“猎物”的。

2014年9月12日,在无锡打工的秦女士因身体不适到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病,挂号后来到三楼妇科排队。等候时,有一名30岁左右的女子拿着病历卡坐在她身旁,主动和她拉起家常。

对方询问她的病情,听到秦女士因月经不调来就医时,对方立刻表示妇科不是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特色,秦女士在这里是“看不好”的,极力向其推荐无锡二泉医院妇科门诊,称自己的亲戚在那里几次就诊就痊愈了。

秦女士将信将疑之时,另一名女子手拿病历走来,与两人攀谈,表示对第一名女子所说的二泉医院很感兴趣,鼓动秦女士一起前往该院,提出车费各出一半。秦女士觉得不妨前往一试,便与第二名女子一起离开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乘出租车前往二泉医院。

据医托团伙成员杨某供述,她们手拿病历装成病人,探听情况后一般和病人说自己也有这方面的疾病,以“同病相怜”博得对方好感,再通过推荐挂钩医院引病人上当。如果病人将信将疑,一旁的医托就会上来唱“双簧”,想方设法骗病人去挂钩医院。在转院的途中,一定要有一名医托陪同病人前去。

医托和病人到达目的地后,在导医台和病人一起登记,趁机看到病人的姓名,方便后面与医院结算分成。据二泉医院导医台工作人员叶某称,导医人员一般都熟悉医托的长相,对医托带来的病人进行登记时,在来源一项勾选“其他”,然后把医托和病人带到医生那里去,医生看登记表就知道这是医托带来的病人。在病人诊治时,医托便寻找合适的机会离开。

行骗过程中,医托的男性亲戚或丈夫负责暗中保护并望风,注意安保人员,相互之间还用暗语提示,比如“小心点”“小心掐”,就是表示医托已经被盯上,必须赶紧作出应变。

检查后夸大病情推荐手术治疗

要实现整个诈骗犯罪的目的,光有医托是不够的,必须有医生协助。

“忽悠病人花大价钱看小毛病。”医托团伙头目之一的盖丽娜道破了医托和无良医生的生财之道。

54岁的程燕是湖北省安陆市人,曾在老家多家医院工作过,有30多年从医经历。2013年,她来到无锡市二泉医院妇科担任主治医师,月薪约两万元。

2014年8月,20岁的江苏徐州人魏女士前往无锡市中医医院看病。在妇科门诊,魏女士遇到一名医托,在对方巧言诱惑之下,来到二泉医院。程燕接待了魏女士,问明病情即开出检查单,让魏女士做彩超和尿液检查。

根据检验单,程燕立即诊断魏女士患有宫颈糜烂,若不治疗将影响生育,必须及时手术。被吓到的魏女士电话与家人商量一番,决定接受手术。程燕亲自上阵操刀。

对魏女士而言,手术过程如同在梦中。护士给她打麻药后便昏睡,约20分钟后迷迷糊糊醒来,被告知手术已经做完,医生安排其输液消炎。当天,魏女士共花费约3200元左右。次日,魏女士按程燕医嘱继续输液,又在该医院花费600余元。

陪同魏女士的家人看了诊疗状况后心存疑虑,劝其不要再到这家医院治疗。之后,魏女士又回到无锡市中医医院看病,仅花费300余元。

手术真相如何?程燕供述显示,她一般夸大病人在宫颈方面的问题,如宫颈炎、宫颈糜烂、宫颈囊肿等,推荐病人进行手术治疗。她一般推荐三种手术项目:激光手术1200元,leep刀1200至3500元不等,聚焦消融手术2000元。

事实上,该科室仅有一台leep刀仪器,所有手术都是用这台仪器进行的。之所以区分三种手术,是为了迷惑病人,让病人以为三种手术有区别,然后选择医生推荐的所谓疗效好、收费贵的手术。在实施手术的时候,程燕等仍是使用同一台仪器操作。

那么,病人是否真正需要动手术呢?承办检察官张云瑞咨询了无锡市正规医院妇产科的专家。专家表示,宫颈炎常见的有宫颈糜烂、宫颈囊肿、宫颈息肉等,一般都不需要做leep刀手术,而且leep刀手术前通常需要进行血、尿、白带和凝血等多项检查,手术中更不需要麻醉。

二泉医院另外一位医护人员张彦的供述更为清晰地展现了他们诈骗病人的手法。为赚取检查费,医生们通常先让病人接受子宫B超、阴道镜、阴道分泌物等全套检查,之后夸大病情,谎称其患有子宫肌瘤等疾病,推荐微创手术,让病人多做诊疗。

如果病人同意手术就会被带到治疗室,由护士用棉签在患处涂点消炎药,用红光治疗仪照射病人的腹部就算手术完成。实际上,这只是为病人作了一些消炎处理,红光治疗仪也属于物理治疗仪器而不是手术仪器。

医托与医院四六分成每日结账

该医托诈骗团伙共有成员35人之多,都来自湖南衡阳,是陈明卫的老乡。高踞于顶层的“头目”,是陈明卫和其合作者盖丽娜。

陈明卫是整个团伙的老板,负责管理所有医托、联系医院、安排医托轮流到各大公立医院蹲点、与医院进行分成等工作。

人称“盖姐”的盖丽娜是无锡人,曾在无锡市消费者协会工作,在本地人脉颇广。经人介绍,她与陈明卫结识后开始参与团伙经营,负责帮陈明卫协调医托与病人之间的纠纷,一旦医托出事便想方设法“捞人”。

一开始,盖丽娜只是领取固定工资,但几次纠纷处理下来,盖丽娜能说会道,“才干”逐渐得到陈明卫重视。双方约定,医托组织所得利润由两人二八分成,盖丽娜拿20%,陈明卫拿80%。

除陈、盖两人之外,该团伙还有一个中间管理层。陈明卫的二哥陈阳林和盖丽娜的丈夫朱红军负责财务管理,每天下午去医院对账结算。陈明卫的妻子郑菊花不仅专门负责带领一组医托,另外还帮陈明卫统计各组业绩,并发放工资。

该医托团伙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共分四组,每组六到七人,设组长一名,负责每天统计组员骗到的病人名单。之后,由郑菊花汇总后通过电话或短信方式报给管理财务的陈阳林、朱红军,他们按照名单和相关医院结算提成,比例为病人在医院消费总金额的40%。

与医院完成结算,陈阳林和朱红军将分赃所得60%交给老板陈明卫,剩下40%交给郑菊花,郑菊花分发到每个组长,各组长和组员另行结算。一般来说,作为掩护的男组员拿得较少,主要负责拉人的女组员拿得较多,比例为0.7:1,平均下来每人每天能拿到80元左右的提成。

医托内部管理制度相当严格。新医托来无锡后,陈明卫等人安排他们集中住宿,房子由陈明卫、朱红军等负责租赁,房租由医托团伙承担。陈明卫等在无锡市惠麓苑租了四套房子,供成员居住。平时组员亦有制度约束,不许吸毒、嫖娼、打架；不允许带陌生人进入出租屋；晚上10点之前必须睡觉,第二天早上6点到7点必须起床去医院干活。

经惠山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惠山区人民法院对医托团伙头目陈明卫、盖丽娜以犯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四年,二泉医院承包者陈志清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泉医院医生程燕、张彦因犯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三年六个月。

对于如何打击医托,该案主审法官、惠山区法院刑庭庭长朱杰焰建议:一方面,医院应进一步加强挂号门诊大厅流窜人员的排查,及时发现和制止医托犯罪行为。可通过张贴警示标语、电子屏提醒等不同方式,扩大对医托不法行为的宣传,提高患者警惕性,民营医院应依法规范对外包科室的管理和监督,有效维护医疗环境的纯洁有序；另一方面,相关监管部门要加大查处力度,纠正相关医疗机构内存在的不法行为,加强对医院经营者的法制教育,促使医疗机构健康良性发展。

本报无锡(江苏)10月16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