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流水线的商业美学胜利
2015年10月16日 01:53
来源:北京青年报
虽然在工艺和流程上有所更新和强化,《港囧》并没有改变“囧系列”作为标准的电影工业流水线产品的定位,仍然遵循着共同的商业美学。从编剧技术角度来说,《港囧》称得上一架工业感极强的机器,你或许不喜欢它的形态,但它的结构及其运转的确经过了精密设计。片中的每一次摔倒或口误,影院里的每一次笑声或泪点,都是编剧团队处心积虑掐表计算出来的数字化结果。它所有的美学形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通过提升娱乐性来获取商业回报,这就是《港囧》的商业美学。
原标题:工业流水线的商业美学胜利
◎詹庆生
掐表计算的笑点和泪点
《港囧》这个以徐峥为绝对核心,开启于2010年的“囧系列”作品,再次狂卷票房,而影片所获口碑却相对平庸且不乏争议。
相对于前两“囧”,《港囧》在类型定位上来了个大跃进。《人在囧途》(以下简称《人囧》)与《泰囧》都是标准意义上的公路喜剧片。前者最初上映时默默无闻,后来通过网络不断发酵为人所知,造就了这个系列的源头。后者也是相对纯粹的喜剧类型,主要依靠语言包袱、巧合与误会等经典喜剧技巧来创造娱乐性。而到了《港囧》,事实上已并非纯粹的公路喜剧,而是杂糅了犯罪片、性喜剧、动作片以及怀旧文艺片等诸多不同类型。不仅类型多元杂糅,其中的暴力、犯罪与性等元素推高了影片的硬度,从早到晚集中于一天的结构推进了叙事的强度,而浓厚的怀旧情绪则提升了影片的温度。
虽然在工艺和流程上有所更新和强化,《港囧》并没有改变“囧系列”作为标准的电影工业流水线产品的定位,仍然遵循着共同的商业美学。从编剧技术角度来说,《港囧》称得上一架工业感极强的机器,你或许不喜欢它的形态,但它的结构及其运转的确经过了精密设计。片中的每一次摔倒或口误,影院里的每一次笑声或泪点,都是编剧团队处心积虑掐表计算出来的数字化结果。它所有的美学形态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通过提升娱乐性来获取商业回报,这就是《港囧》的商业美学。
“出轨丈夫回归家庭”的原型故事从未改变
这样的商业美学也决定了影片在道德与价值上的选择。清风徐来,这个入赘多年,曾有画家梦想的现内衣设计师,在面对初恋召唤时,不顾一切想要去圆那个未曾实现的青春梦。在经历了与纠缠不休的小舅子及其家族以及坏警察的搏斗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真爱原来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从《人囧》开始,历经《泰囧》而至《港囧》,这一“出轨丈夫回归家庭”的原型故事从未改变,也是影片打动观众、展现“情怀”的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然而,这一看起来浪漫温馨的主题,与其说是一种道德态度的选择或对家庭价值的宣扬,不如说同样是精心装饰的商业算计的结果。作为一部以商业为诉求的大众通俗电影,迎合主流道德,规避道德选择的风险,赢取最大规模的受众人群才是其根本的目的。
所以,不论是《人囧》和《泰囧》里的家庭主妇,或《港囧》里的家族企业经营者,“囧系列”里的原配们都如出一辙的温良恭俭让,她们默默奉献,牺牲自我,照顾老人孩子,还需要体谅老公可怜敏感的自尊,满足他们未尽的野心,包容他们身或心的背叛,并最终用自己非凡的大度赢得丈夫痛哭流涕的回归和忏悔。家庭和男人是最终的归宿,这正是男权社会赋予女性的标准社会身份。观众不会追问徐来那看似马大哈实则贴心的妻子,为何这许多年不给丈夫搞一间画室,而非要在十几年之后,到法国买一个其实更适合度假而不方便作画的农庄。这样牵强和矫情的设计,被还沉浸在那个伟大女性的温柔当中的观众们忽略了。
对于商业电影的美学来说,剑走偏锋永远不是最佳选择,保守和平庸才最有商业保障,这是中外大众通俗电影共同的商业美学和伦理逻辑。《太坏了》、《一夜大肚》等“阿帕图贱人帮”喜剧,《美国派》、《宿醉》、《预产期》等性与公路喜剧,韩国的《色即是空》、《我的野蛮女友》等等,无论在影片中铺陈了多少年轻人喜爱的恶趣味,片尾都要回到友谊、“真爱”等主流伦理当中来。如此说来,家庭价值、被忽略的真爱,《港囧》中这些看似最能打动人的“情怀”,实际上或许正是它最不真诚的地方。作为一个标准的工业流水线产品,这些不过是它精心设计出来拨动观众泪腺,并且屡试不爽的手段而已。你知道它是假的,但还被它打动,这就是它高明,或者虚伪的地方。
仅就社会或思想价值来说,《港囧》与五年前的《人囧》相去甚远。后者在一系列的奔波囧境中,穷形尽相地再现了中国这片土地上特有的人口流动、城乡差别、一夜暴富、道德沦丧等社会危机。相比而言,《泰囧》与《港囧》都失去了那种接地气的鲜活和质感。
美德、感伤、血腥、色欲 《港囧》的吸金法则
半个多世纪前,美国艺术史家欧文·潘诺夫斯基曾写过一篇名为《电影中的风格和媒介》的论文,这篇据说是其一生中写的唯一一篇电影论文中,描述了早期大众通俗电影的几个特点:第一,满足一种由来已久的正义感和道义感,美德和勤奋得到善报,邪恶和懒惰受到惩处;第二,满足一种单纯的感伤,“虚构的爱情的细流,经过稍有曲折的道路,汩汩流淌”;第三,满足一种起码的血腥残忍的趣味;第四,满足一点色欲趣味。最后,满足那种混合着虐待狂和色情狂倾向的,“打闷棍”的粗俗的幽默感。
戏剧性的是,以此观点看《港囧》,似乎每一点都可以得到印证。前述迎合社会主流道德的结局,正是它在道德倾向上的功利选择。色欲趣味,作为性喜剧的《港囧》并不掩盖其性噱头,未完成的吻、上床、取精、妓院、SM、约炮、避孕套,这些内容和台词的出现在好莱坞至少会为影片带来PG13甚至R分级。铁头人头盔的多次爆炸,则为影片添加了许多血腥暴力的趣味,尽管这爆炸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造成致命的后果。
值得一提的倒是“感伤与怀旧”,看起来《港囧》已经将对于香港流行文化的致敬发扬到了极致。香港流行文化自改革开放以来,的确对于内地流行文化影响深远,它们是几代人共同的文化与情感记忆,这也成了影片最有力度的一个卖点:葛民辉、李灿森、王晶、林雪、江约诚、郑丹瑞、苑琼丹、吴耀汉等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电影人和黄金配角们纷纷露面,《阿飞正传》、《大话西游》中的经典台词反复出现,《偏偏喜欢你》、《万里长城永不倒》等将近20首经典香港流行歌曲更是让大陆观众难抑情感。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所有这些香港元素也不过是商业元素。《花田喜事》等香港经典贺岁片,古装情境中常常突兀地现出现代元素,这种明显的穿越或混搭是为了创造娱乐效果。而在《港囧》的当下情境中出现的那些往日香港流行文化元素,同样是以拼贴的方式硬性地植入的,它们基本脱离了具体的规定情境和情绪,这些没有叙事和情感逻辑的拼贴元素的出现只有一个目的,满足观众的怀旧情感,击中他们的情感软肋,并换取卖座的商业收益。随着《港囧》的票房大热,它的目的的确达到了。从这个角度看,本片与那些香港商业贺岁片的前辈们在精神上倒还真是相通的。
不做“电影艺术家”做“电影生产者”
《港囧》在票房上的成功,是现代电影工业产品流水线的商业美学的成功。此前中国电影工业的确少有既能达到较高工业化类型生产标准,又能够精准揣摩大众接受心理、流行趣味,同时还能符合大众主流道德,具备相对成熟商业美学的电影产品。
对照“第五代”导演就能看出这种差别。尽管张艺谋陈凯歌们近十年来也致力于商业大片的生产,但他们仍然延续了强大的“第五代”的文化惯性:既试图追赶商业热潮,又不愿放弃作者导演的思想深度;既要学着为卖片而吆喝,又不能彻底放下自己的艺术家身份。而社会对他们的定位同样是复杂的:票房低了称其“江郎才尽”,基于票房增添商业元素,又动辄被精英知识分子斥为“跪在地上舔鞋底”。这种来自于内外的压力,使其在创作上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最终蒸出了《黄金甲》、《三枪》、《无极》、《道士下山》等商业不商业,艺术不艺术,不伦不类,两头不讨好的夹生饭。
而徐峥这一代诞生于市场化改革之后的导演,对于电影生产的态度则要纯粹得多。与“电影艺术家”相比,他们大概更愿意接受“电影生产者”的称号。在这个方面,徐峥恰恰是最为典型的一个。他不仅是编剧和导演,同时还是熟练的产品经理,操持着从立项、编剧、拍摄、营销的全流程业务。他们生产的目的绝非自我表达的需要,而是通过满足客户需求来实现生产的赢利。正因如此,他可以化身“徐布斯”举办苹果风格的电影发布会。对他而言,作为一个产品的《港囧》与苹果手机并无不同,都是以更精良的技术来为客户服务。这样的逻辑和体制正是好莱坞百年来一直在建构和维系的,看起来也正是当前和未来中国电影产业要走的方向。从这个意义上说,从《道士下山》的落寞到《港囧》的横扫,正是中国电影两代导演的更替,或许也是中国电影工业新旧时代更替的象征。
其实中国电影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港囧》们是否可以拥有美好的前景,而是《闯入者》、《十二公民》们完全没有获得足够的市场空间,甚至也没有获得足够公平的艺术荣誉。当然,这已经是另一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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