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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锦屏的审美“飞地”


来源:羊城晚报

当我接着看到她的一系列乡土恋歌式的作品,特别是看了她的《这么旺的火,也烧不热个你》、《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拉手手,亲口口》、《女子女子你转过来》、《乡村恰恰恰》、《冬天里的一把火》等等之后,我不由想到,作为一种审美思路,这是值得研究并重视的。我赞成有人指出的,秦锦屏的这些作品,是可称之为“现代版的秦川儿女的浪漫情歌”的。试问,这些作品与她生活的市声喧嚣的、热浪四溢的深圳有什么关系呢?与作者自己在日常现代生活中的感受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认为,有!且关系密切。这是一种回归,反弹,寻找精神转移,寻找精神寄托

原标题:秦锦屏的审美“飞地”

读文本

□雷 达

到现在我还记得,七八年前,我在《北京文学》上读到秦锦屏的处女作《人人都说我和哥哥有》时,那种既惊讶又欣赏的心情。按说,小说出于一位原本老家在陕西的、现居深圳的青年女作者的手笔,一切都不难理解,当属于一个写乡愁乡情乡恋的常见文本罢了,何必惊讶?为此,作者还获得了当年《北京文学》的“新人奖”,说明它的作者当时是一个新手,还比较稚嫩。

然而,尽管我也认为,这只是一个文学新人的处女作,但我同时认为,这篇作品不是一般的“写实”文本,它在审美上却有点横空出世的味道,比较罕见。这与作者是否新人无关。我注意到,这部作品虽然带有写实性,但它更具“象征性”和写意性,它的时间背景并不清晰,它的情节颇具抽象性,只是讲了一个来自陕北的陌生的异乡客,一个“麦客”,神秘地落脚在关中的胡儿台村,开了一个杂货店,而他的行踪似与本村的一个美丽寡妇和一个新婚的陕北少女有着某种不可解的丝丝缕缕的联系。除了他们先后来自于陕北,三人之间还能有什么瓜葛?这些人物既是真实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活人,同时又是类型化的民间审美理想的代表者,符号化了的。作者把三人之间的悬念维持到了最后,一路紧紧地提捏着读者的神经。最后,谜底揭开了,原来这是一个因贫困流离而使得爱而不得其爱的故事,终于演成一幕梁祝式的现代悲剧,并以殉情的浪漫方式结束之。

我认为这作品的另一出人意料之处在于,这一曲“乡土恋歌”,颇具“歌剧化”的特色。它的主人公们随时随地都在唱信天游,最痛苦的时候唱,最欢乐的时候唱,情节的每一转动时也主要靠唱,作品既有现实逼真的氛围,又是舞台化、视觉化的。你会奇怪,作者何以拥在那么丰富的民歌资料,何以能那么纯熟地穿插和运用信天游和秦腔的许多资源,把它们恰到好处地一一嵌入到故事的进展之中,处理得如行云流水一般。

除了故事的象征性,表述的戏剧性,这作品还有格调上的抒情性。虽然是一出悲剧,但总觉得作者其实并不悲,而是在行文中夹杂着欢乐的元素,作者禁不住对男女主人公淳朴的、乡土的、浪漫的、传奇的爱情方式极表赞赏。这是一个现代人对农业文明才有的乡土爱恋方式的美的纯粹性的欣赏和感动。

我起初有些不解,一个年纪轻轻的都市里的女作者,生活在深圳这样的现代大都市里,整日被现代或后现代的文化所熏陶,放着大量鲜活的城市题材不写,却吟唱着这样一种过时了的乌托邦式的梦幻般的爱情呓语。我甚至觉得作者是否是一个审美上的时代落伍者?一个开倒车者?她是不是忽然“空降”到深圳来的一个穷乡僻壤里浑身土得掉渣的山妹子?

当我接着看到她的一系列乡土恋歌式的作品,特别是看了她的《这么旺的火,也烧不热个你》、《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拉手手,亲口口》、《女子女子你转过来》、《乡村恰恰恰》、《冬天里的一把火》等等之后,我不由想到,作为一种审美思路,这是值得研究并重视的。我赞成有人指出的,秦锦屏的这些作品,是可称之为“现代版的秦川儿女的浪漫情歌”的。试问,这些作品与她生活的市声喧嚣的、热浪四溢的深圳有什么关系呢?与作者自己在日常现代生活中的感受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认为,有!且关系密切。这是一种回归,反弹,寻找精神转移,寻找精神寄托的表现,她把自己的审美理想寄寓到即将消失的农业文明的美丽之中了。

于是,那个叫“胡儿台”的村庄便成了作者的审美“飞地”,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不少爱情故事和生活戏剧。作者的态度是不无矛盾的:一方面在批判乡村的愚昧、封闭、保守,如包办婚姻之类,一方面却流露出对封闭、匮乏、愚昧的某种留恋情绪,似乎只有到了这种荒凉之地、蒙昧之乡,美才有其寄身之所。正因为当下到处是性的泛滥、性的廉价,爱的轻易,所以作者才觉得“拉手手,亲口口”之难是一种正在消失、需要挽留的美,当然是留不住的。同样,正因为作者抱有这样的“怀旧”心态,她也就处处袒护她的主人公了。以《这么旺的火也烧不热个你》为例,张红杏这个麻脸美女的大胆泼辣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她以不正当的近乎野蛮的手段夺取了爱情,挤走了别人的婚姻,实现了自己的婚姻,成了一个“篡位新娘”,作者一味地赞赏她的泼野,完全没有用现代文明的眼光来理性的对待她的设局骗人的“狡猾”,虽然张红杏最后的“放弃”在某种意义上乃是她的“自我救赎”,也是无奈之举……总之,在这些作品中,作者要突出和大力褒扬的,是乡土的纯朴、忠诚与野性。

当作者把她最初的小说当作乡土的浪漫情歌来写时,我以为是精彩的;当她真的拉开架势,祛除浪漫和抒情成分,写起现今西北乡村的精细的现实主义作品时,就显出生活积累和精神体验均不足的缺陷了。一些试图解析当前农村生活困境和干部作风问题之类的小说,大都失之浮光掠影,超不出一般人的想象范围,变得平庸了。如何调整自己的审美距离,对作者来说,是一个新问题。当然也有一些小说,写到了城市,写到了机关,写到了人的弱点,读来也很有意思,如《老郎同志123》,其幽默感就颇出人意料。

我只是读了秦锦屏的一部分作品,所谈未必准确,也许与作者的初衷大相径庭。那就只供作者参考了。给我的总印象是,秦锦屏的创作与其他人非常有区别,她以娴熟生动的语言驾驭能力“创造”了一个具有精神指向的心灵世界,别具一格。她具有较强的把生活戏剧化的能力,对自己曾在西北山乡寄居的那段少年生活记忆深刻难忘,这大有挖掘的潜力,她出色的语言才能,不管是对信天游、秦腔的巧妙化用,还是对各色人物的口吻的模拟和渲染都有把消失的东西“定格”,重新“回放”的精彩。具有这样优良素质的作者,应该有更长的路可走。

雷 达

标签:文化 秦腔 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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