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的孔子

原标题：说不尽的孔子

9月28日是孔子诞辰纪念日。可以说，孔子是少有的能把世界各地华人凝聚在一起的文化人。近年来，随着国家对复兴民族文化传统的倡导和旅游业发展的现实需求，在孔子故里曲阜每年也会举行祭孔仪式，而国学研究与民间读经也方兴未艾。

其实“尊孔”的方式有很多种，通过阅读《论语》等书籍，发现很多话题，或许是对经典更好的传承，常读常新，也才有会说不尽的孔子。我的阅读体会是孔子讲的其实都是一些“常识”，实在是“卑之无甚高论”。因为由他创立的儒学，是很“入世”的，旨在为我们现世的人生提供言行准则，只要一心一意处理好今生的事情，处理好人世间各种关系，足矣。他的“未知生，焉知死”的训诫，决定了儒学与前世和来生无涉。而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他为我们提供了“仁者爱人”的基本准则，那就是爱父母兄弟姐妹，爱邻人，推己及人，要“泛爱众”，施爱的主体则无分君臣百姓，一概如之。尽管后人在他的思想中附会了各种添加剂，而他原汁原味的“底料”却始终如此。

孔子自然也希望得到君王的肯定和重用，这是他施行“仁政”的机会。可惜他在仕途上总是郁郁不得志，除了做过一段时间的中都宰和鲁国的司寇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或授徒，或领着学生们四处游说，可惜他那些通过正名分而让君、臣、父、子各归其位的学问，始终无人领受，更没有实践的机会。这也难怪，当时那些大权在握的诸侯国君，有谁愿意放弃到手的权力，再回到听命于天子的时代？本来用权力就能做到“令行禁止”，可孔子却老在那儿念叨什么“身正令行”，要求他们修身养性，以身作则，谁会听他呢。

不过，在现实生活中恓恓惶惶的孔子，却成了历史中的圣贤。我想正是由于他的不被重用，才使他一以贯之地保持一种对社会和政治批判的态度。用现在的时髦话说，就是因为他一直在“体制”外，才有了他一生对“仁”“德”“礼”这些信念的坚守。假如孔子仕途顺畅，他还能否一生怀抱“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的理想就很难说了。

我读《论语》的时候，其实更喜欢人性的孔子。最有趣的当属孔子和樊迟的那段关于种庄稼的对话，“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这个情节是以往定性孔子看不起劳动人民的证据，不过我更感兴趣的却是“樊迟出”以后，孔子背后评论樊迟是“小人”这个情节。孔子学生良莠不齐，对于“孺子不可教”的一类，想必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在樊迟“出后”来议论他，很符合我们普通人的一般做法。不知道后来孔子和樊迟的关系怎样？比起竟日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孔子，我反而更喜欢这个背后说人的孔子。最近人大的教授和自己的学生闹掰，竟至于发展到断绝关系，如果是孔子，他该如何处理呢？这还真让人产生无限遐想呢。

不过，我对孔子有关女人的评价不太满意。按说他是处理人际关系的高手，可他在处理与女人的关系上却很笨拙，“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一句话，几乎把世世代代的女人们得罪光了。孔子师徒间大概整天除了道德仁义外不谈别的，偶尔谈及女人，他居然显得很无奈，觉得女人和小人一样不好对付，对她好点儿，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理她吧，她又会怨恨你，看来女人很让孔子头疼。据说孔子的妻子不怎么贤良淑德，才使他有此感慨。其实，从女人的角度看，孔子绝对不是个好丈夫。他虽出身贵族，却是个没落贵族，早年需要做一些“乘田”“委吏”等“鄙事”来养家糊口。及至娶妻时，也似乎没什么吸引人的资本。婚后一年得子，鲁昭公赐鲤鱼一条，孔子就感激涕零，遂给儿子取名孔鲤，而对给他孔家传续子嗣的妻子却不见有任何表示。

孔子也没什么谋生的本事，只靠招收学生，收点儿“束修”之类的学费作为其生活来源。而在众多弟子中，像颜回那样穷的只有“一箪食，一瓢饮”学生不在少数。学生穷，老师自然不富裕，靠他微薄的收入，孔夫人肯定是“难养也”。而且孔子挣不回多少钱来不说，还挺“事”，穷讲究，比如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食不语，寝不言”，“不正不坐”，等等。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使这么难伺候的主儿满意呢？如今山东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可能就是从孔子那会儿养成的吧。后来孔子带着他的一干徒弟去周游列国，一去就是十四年，也没见有他带夫人的记载。孔夫人需要教子，需要操持整个家庭，还要担心在外奔波的孔子的安全，就这样还落个“难养”的名声。

对于孔子，官方有官方的纪念方式，民间自有民间的读孔心得，而这正是我的一“孔”之见。对孔子这种人性而非神性的解读，才能使他倡导的仁爱精神生生不息，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