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与人文的交响诗

原标题：生态与人文的交响诗

李震，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

长安，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早、最大的国际化大都市。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侧影都可以书写一部中华文明史。水，是人类生存的第一要素，也是一座城市的生命线。央视纪录频道最近播出的纪录片《恒润长安》，用影像讲述了这座城市与水的关系，既可以说是建构了一部用水映出来的中国城市史，也可以说是一部生态与人文的交响诗。

《恒润长安》以开源、盛都、新生、文脉、恒润五个部分讲述了从半坡部落开始，历经秦、汉、隋、唐，直到建国以来这座古老城市与水的关系，演绎了从古代的“八水绕长安”到今天的“八水润西安”的演变史，展示了未来西安人文与生态交互辉映的蓝图。

作为一部纪录片，《恒润长安》具有诸多方面的启示。它讲述历史，视角却是当下的；它讲述生态，内涵却是人文的；它讲述思想，视点却是故事性的；它是典型的中国故事，却具有国际化的视野和人类文明史的高度。

《恒润长安》没有像时下流行的纪录片那样设悬念、抖包袱，去讲一个琐碎的小故事，也没有像某些政论性纪录片那样去用宏大叙事谈论大道理，而是以历史逻辑为骨架，以一个又一个生动而真实的历史人物和事件为血肉，去讲述不同历史时期长安城与水的关系。由此，《恒润长安》合理兼顾了理性与感性、思想性与趣味性，既有雄浑的气势和厚重的底蕴，又有精彩的故事和丰满的细节。譬如对“郑国渠”的讲述，一方面用郑国渠的修建一事说明水利可以强国，大秦帝国的崛起与统一天下，与郑国渠的修建加强了农业生产力有很大关系等这样一些历史逻辑和规律；另一方面又紧紧抓住郑国渠修建一事的故事性和趣味性，即郑国既是水利专家，又是韩国间谍的双重身份，以及修建郑国渠对秦国起到的既“疲秦”，又“强秦”的双重效应。

与绝大多数的纪录片相比，《恒润长安》既没有就事论事地局限于作为生态要素的“水”本身，也没有因为长安深厚的文化底蕴而将其做成一部彻底的人文纪录片，而是通过长安城与“水”的关系，将生态主题与人文主题有机地融为一体，相互辉映，构成了一部恢弘壮丽的交响诗。水的生态价值无须论证，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一座城市，水是所有生态要素中的第一要素。而长安城对水资源的开发、保护和利用，几乎每一步都具有极高的人文价值。从最早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半坡部落先民刻在器皿上的鱼的图形，成为生态与人文的双重象征开始，到隋代的建筑学家和水利专家宇文恺用《易经》中的八卦来设计长安的城市给排水系统，再到当今建筑大师张锦秋女士设计、在浐灞新建的“长安塔”的天人合一观念，直到今天“八水润西安”工程融生态与人文于一体的规划理念，都可以说是生态主题与人文主题的双重变奏。建筑大师张锦秋女士在片中接受采访时有这样一段话：“过去在唐长安的时候，东南部分就是一个曲江池，是一个很重要的水体，由于有这样的生态环境，就出现了那么多唐诗。”的确，或许只有在中国，特别是在陕西，在长安这样的地方，生态与人文才可能实现如此高度的统一，才可能将这种统一发挥到文化与艺术的极致。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关中因此被称为中华龙脉的秦岭而成为中国文化中仁德传统的缘起之地；从古至今，长安城对水资源的开发、保护和利用都充分展示了中华民族现实生存与文化创造的伟大智慧。

在中国传统的文化象征体系中，水，是母性的象征。这一象征意味的成因其实包含了一条最本质、最朴素的道理，那就是水是生命之源。关中虽地处内陆，表面来看并不像我国南方有那么丰富的水系，但无论是古代长安城的“八水绕长安”，还是今天的“八水润西安”和由河流、湖泊、湿地环抱的生态西安，都是城市与水的故事中最精彩的部分。而大秦岭丰富的水资源不仅为古代的都城长安和今天的国际化大都市西安提供了天然保障，而且通过“南水北调工程”，秦岭的一江春水已经送到了今天的都城北京。生态与人文的交响诗正在新的历史舞台上再度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