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别人的伟大不如开发自我的伟大

原标题：羡慕别人的伟大不如开发自我的伟大

钟国康（书法家、篆刻家）

只要到广州街头走一走，就能感觉到吴子复先生在广东书坛的影响了。

早年广州很多公共场所和著名的建筑，牌匾、碑刻多出自吴氏之手，其中最为人所称道的，莫过于“镇海楼”、“广州博物馆”以及镇海楼之长联“万千劫危楼尚存问谁摘斗摩霄目空今古，五百年故侯安在使我倚栏看剑泪洒英雄”。

观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吴子复书画集》，可见吴子复功力。他用临集法，方笔为之，有黑体字之平整和庄严，影响了其门下众多徒子徒孙。其精粹写出了蚕头、蚕身、蚕在蠕动的整蚕式结构。

在我看来，吴子复可贵之处在于他主张学习汉碑需有层次，由简到易。其中最主要的有六种，他将它们排列为《礼器碑》、《张迁碑》、《西狭颂》、《石门颂》、《郙阁颂》、《校官碑》。

他认为这六种汉碑的点划形式是一切书法点划形式的祖宗，魏晋以后的书法无不从此枝分叶布。因此，他平日作隶书，不限于一体一格，熔铸诸碑刻，书风道劲古雅，稚拙纯真，后有“吴隶”之称。数十年来，“吴隶”对广东书坛影响至深，门生众多。

然而，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如果太多的人在走，就有如堵满汽车的公路。就有如当今的中国，千村一面，城城都是“火柴盒”楼房。还有等距离的电灯柱，从北京一路下来到了广州。同样人来人往，变化不大的玻璃幕墙……不烦闷就奇怪了。吴子复先生的隶书受到追捧之后，太多人一味学习而不能自创新意，虽是手写毛笔字，却仿如字库集合体。

吴先生有成就，可喜可贺，如果一定要说错，错就错在他的徒弟徒孙们，学师傅学得一模一样就心意满足了。错就错在吴先生没有像齐璜白石那样警醒弟子们：“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没有交待就是就是一种交待”，吴子复先生他自己走过的路还要他的学生接着走，而且还希望代代相传，像接力棒一样。如果钟国康现在不挑明这样的事情，难道要等我们七老八十地跟他们一起沉睡去吗？

吴子复先生有此成就，与其苦练功夫有关。其祖上以打磨银器为业。吴子复本人曾受过私塾、高等小学、国文专修科、英文专修科、市立美术学校等各种新式和旧式教育，因此既具有深厚的国学功底，也不乏西学的影响。

从吴子复的书法作品来看，他应是折叠纸后再书写的。他的隶书、行书也从来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他每个字都等大，极少殊大殊小，有如机械排版般整齐。早年，有“告密者”告诉我，吴子复写字，“不是从右向下写，然后再向左写，而是从中间开始写，或更后开始写，根据内容需要、根据段落音韵，该重的或特轻的先写……”后来，我为此翻阅《吴子复书画集》，没有找到相关痕迹。但“告密者”所说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初学习西洋画的吴子复很可能把西洋画构图法嫁接到书法之中。

吴子复本人就承认，他的隶书深受林直勉影响。又说：“林直勉先生是近百年来数一数二的书家。”隶书风气，因林直勉先生与吴子复先生的二书家的出现，直接影响着中国大陆书风。比如北京的刘炳森，又比如山东烟台的周德忠等，他们都是直接或间接地，抵抗不了吴子复“魅力”的人。

所有学艺的人们在发誓的时候，他们都是最棒的。个个心存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米芾、黄庭坚等人，更希望在他们的排名后添上自己的名字。但他们一旦拜师学艺之后，就会被世俗之师所左右，自觉不自觉地开始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只要你是龙种，你就是龙的传人；只要你是龙种，你自然就成为华夏传统的接班人；至于打基础的时候，你跟谁学的那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把戏人人有，变法各不同。后天的“自我主义”的你，才是最重要的。一旦你自我主义了，你的魂灵就有主子了。

羡慕别人的伟大，不如开发我自己的伟大，愿中国写隶书的人们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