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难的库尔迪，还有小伙伴

原标题：遇难的库尔迪，还有小伙伴

叙利亚科巴尼，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废弃的大炮玩耍。

透析欧洲难民危机

死于土耳其海岸的叙利亚3岁难民库尔迪的照片震惊了世界。库尔迪的家乡科巴尼，去年年底因顽强抵抗“伊斯兰国”（IS）入侵而闻名世界。不过这场惨烈的战事也造成了大量的难民，小库尔迪只是其中之一。

最近，广州日报记者深入科巴尼采访。在科巴尼的日子里，记者遇到了太多像库尔迪一样可怜的小孩子。令人悲伤的是，在记者离开科巴尼后，这里又遭到了“伊斯兰国”一次惨无人道的屠城，300多人遇难，其中包括100多个孩子。记者镜头下记录的这些充满童真的科巴尼孩子，有些可能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文图/ 广州日报记者李明波

6岁的萨拉：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个小女孩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尽管因为缺水已好多天没洗头洗澡，但脸上的灰尘掩盖不住一脸稚气。萨拉家原本紧邻市政府机构，父亲原来经营一家商店，家底殷实。然而猝不及防的战争让他们失去了一切。去年年底的科巴尼保卫战中，萨拉家的周边成为IS与库尔德民兵的主战场之一。萨拉家一度被IS改造成临时野战医院，因此，在美军几次对IS据点的定点清除轰炸中，萨拉家不幸成为主要目标。

记者第一次遇到萨拉时，她正和父亲一起在“家”翻找一些还能用的物品。美军精确制导炸弹早已把萨拉家的三层楼夷为平地。如今一家只能暂住叔叔家。

6岁的萨拉如今只能在家里哄着1岁的妹妹，每天抱着她在断壁残垣中翻找一些破旧的布娃娃玩。萨拉的爸爸说，萨拉已到了上学的年龄，但眼下家里没有人照看1岁的妹妹，只能让她在家里帮忙。萨拉说，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萨拉的爸爸将记者带到家里的厨房，粮食缸里只剩下一点点豆子了。他说，这些粮食恐怕只够一大家人吃一周了。记者问，一周之后吃什么？萨拉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8岁的艾哈迈德：最爱的玩具是弹壳

由于学校里师资力量严重不足，艾哈迈德只能每天上半天课，剩下的时间就带着弟弟蹲在路边摆烟摊。这些烟是别人从土耳其走私回来的，艾哈迈德从走私团伙手里买来，再卖出去。他说，一盒烟大约能赚10~20叙利亚镑（黑市价格：1美元约合250叙利亚镑）。镇上一公斤大饼的价格大约是200叙利亚镑，艾哈迈德说，他如果能卖掉10盒烟，就能帮家里买到一公斤大饼，足够一家人吃几天。记者和艾哈迈德一起蹲在路边大半个小时，他一盒烟也没有卖掉。

科巴尼的南面、西面、东面都处于IS的包夹下，唯有北面与土耳其交界，但土耳其政府出于自身的考虑，封锁了边境线。孤悬在IS包围中的科巴尼几乎没有正常途径获得外界援助。科巴尼人基本生活所需的物资，如蔬菜、粮食、柴油等，基本只能依靠从土耳其境内的走私渠道偷运进来。很多科巴尼人像小艾哈迈德一样，靠出售走私来的土耳其物资赚点微薄的外快。

记者问艾哈迈德平时有什么玩具玩，他说他现在最喜欢在废墟中捡子弹壳玩。科巴尼城中央的解放广场，陈列了八门土制大炮。这是库尔德民兵今年1月解放科巴尼时从“伊斯兰国”武装手中缴获的，民兵们把这些大炮陈列在广场四周作为战利品展示。现在，这里也成了小艾哈迈德和伙伴们的娱乐场了。

9岁的热尔扎：爷爷家的路呢？

9岁的热尔扎已从土耳其难民营回到科巴尼一周多了。她和两个妹妹每天都要在街上不停地寻找爷爷的家。科巴尼临时政府内政部长达德利告诉记者，四个多月的科巴尼保卫战导致城里80%的房屋被炸毁，接近一半完全被夷为平地，尤其是城东一带。热尔扎的爷爷家恰好处于这一带。去年9月战事爆发后，热尔扎和父母一起去土耳其逃难，爷爷因为行动不便留在了科巴尼。

然而回家之后，热尔扎发现，她已经完全不认得战争废墟中的科巴尼，她甚至已经找不到去爷爷家的路了，在废墟中迷了路，80岁的爷爷也下落不明。热尔扎向很多人打听，但大家也没办法帮她找到去爷爷家的路。

记者问热尔扎为何不在土耳其的难民营待着，热尔扎说难民营吃不饱饭还只能睡帐篷，不如自己的家。记者问热尔扎会不会和家人一起偷渡去欧洲，热尔扎摆了摆手，说自己家没钱偷渡。

这些孩子不少已死在IS枪口下

今年6月26日，天刚蒙蒙亮，一队40人左右的IS武装打着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和“叙利亚自由军”的军旗，悄悄摸进科巴尼。

科巴尼的库尔德临时政府新闻发言人穆斯塔法·巴里回忆说，当时这些敌人从镇南面和西面混进来。“他们开着五辆丰田皮卡，总人数大概在四五十人左右。车上插着叙利亚自由军的旗，还有几面库尔德‘人民保卫部队’的旗。”去年年底的科巴尼保卫战中，“人民保卫部队”曾和“叙利亚自由军”并肩作战，睡眼惺忪的科巴尼守卫部队没有起疑。由于都是非正式武装，无论是“人民保卫部队”、“叙利亚自由军”，还是IS，军装，都是迷彩服，乍看几乎没区别。

匪徒们进入镇子后，挨家挨户敲门；一旦有人开门，迎接他们的就是罪恶的子弹。随着枪声越来越密，不少人试图逃到家门外，但逃不过早已躲藏在制高点上的狙击手。

近400名遇难者，大部分是在袭击的头两个小时被打死。还有些死于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据科巴尼医院的不完全统计，这场袭击共造成科巴尼383人死亡，其中有103名孩子。美联社说，这是去年6月29日IS领导人巴格达迪自封为哈里发一年来，这个以残暴著称的极端组织所制造的最大规模屠城行为。

记者镜头下记录的这些童真的科巴尼孩子，有些可能就在这次屠城中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记者试图向穆斯塔法·巴里求证详细的遇难者名单，但穆斯塔法遗憾地告诉记者，他们没有人力做详细的统计，他只知道我当初在科巴尼遇到的孩子，确实有一些遇难了。记者只能把对这些孩子的挂念永远留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