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叩问：一座三坊七巷，半部近现代史

原标题：轻轻地叩问：一座三坊七巷，半部近现代史

游览三坊七巷，导游自豪地告诉我，三坊七巷有两大看点。一是它的建筑，也就是它的物，它享有“中国城市里坊制度活化石”和“中国明清建筑博物馆”的称誉。二是它的人文，也就是它的人，它享有“一座三坊七巷，半部中国近现代史”之美誉。尤为让我惊奇的是，在两次历史转折中，都有三坊七巷的人发挥了积极作用。

林则徐禁烟后爆发的鸦片战争，使中国从封建社会转变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也就是进入了近代社会。林长民将不平等条约“二十一条”内容透露于报界，学生群情激愤，使原本在1919年5月7日举行的学生游行示威活动提前至5月4日，五四运动成为中国进入现代社会的标志。在方圆600亩左右的土地里，产生了100多位对中国近现代史有影响的人物。

每每听到导游的这番解说，在心中泛起自豪感的同时，琢磨着导游的这番话，思考着两个问题：一是从断代上看，在福州2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为何在这一阶段如此集中涌现出众多历史名人。二是与其他地域相比，为何在三坊七巷而不是在中国的其他地方产生影响近现代历史的人物。人物的产生是需要土壤和条件的，把两个问题归结为一个问题，就是三坊七巷具备了哪些让人才辈出的条件。有一点可以肯定，建筑与人文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也就是里坊制度与“活化石”的地位并不是让人才辈出的直接原因。笔者查阅了《三坊七巷志》，其中第七章《人物》，在传略一节中所列人物290多人，近现代人物就占180多人，从他们出生算起，时间跨度不足200年，而从晋朝到1840年，时间跨度千年，入传的99人。我带着对这一问题的好奇，轻轻地叩问。

三坊七巷是一个崇学尚儒之地，也属官宦居住之地，在千余年的发展进程中，形成了族群融合的社区氛围，孕育了“开风气之先，谋天下永福”之精神，这是人才成长的重要基础，为人才脱颖而出创造了条件。1840年中国社会变革，清政府重视海疆建设的战略选择，船政兴起和船政文化的孕育和发展，为生于斯长于斯的三坊七巷人提供了广阔的施长才华的舞台，也让三坊七巷人在这一舞台上展示了自己的担当精神和家国情怀。开放、开眼孕育出三坊七巷人才，在中国历史变革的重大事件中，都有从三坊七巷走出去的人参与，如洋务运动、戊戌运动、黄花岗起义、五四运动等等。同时，这批从三坊七巷走出去的人对中国近现代史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他们在政治、军事、教育、哲学、文学、建筑等多领域影响着中国社会，以至让人们论起这一领域，就要提及这些人才。让三坊七巷人才辈出的原因，笔者以为有三个方面。

其一，清朝政府战略选择的变化，让从三坊七巷走出去的清朝官员站到了潮头。封建社会的科举制度选拔了人才。学而优则仕，在朝廷为官，据记载，可以追溯至宋代。1840年鸦片战争之前，已经有一批从三坊七巷走出来的人通过科举考试步入官场。如林则徐通过科举考试，从秀才、举人、进士而渐次进入官场；沈葆桢1847年中进士后选庶吉士，授编修，升监察御史；帝师陈宝琛21岁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甘国宝，雍正十一年(1733年)中武进士，会试第三名，殿试二甲八名。由此可以看出，科举制度让三坊七巷的一批人才脱颖而出。然仅以读书中举步入官场作为人才衡量的标准是不够的，关键在于，从三坊七巷走出的这批人在中国社会变革之时，在清政府从重视陆疆向海疆转变的进程中，能够勇于担当，立于潮头，主张变革，推动革新，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和“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担当，推动清政府的社会变革，以业绩彪炳史册，对历史产生影响。林则徐除了“虎门销烟”而为世人所铭记，他还主张“师夷长技”，领导编译《四洲志》，被称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沈葆桢，享有“中国海军之父”称誉，“同治中兴”时洋务运动的重臣之一，先后曾任总理船政大臣及南洋通商大臣，对台湾近代史也有重要影响。应当说，沈葆桢是中国航政教育、航政工业和中国海军的奠基人，他提倡“航政根本，在于学堂”和“旨在十几年后，人才蒸蒸，无求于西人”，造就了大批人才。陈宝琛早年入翰林，直言敢谏，同张之洞、张佩纶、宝廷被誉称为“枢廷四谏官”。他重视教育，自任鳌峰书院山长，创办福建优级师范学堂，即今天的福建师范大学前身。纵观这一时期从三坊七巷走出去在朝廷任职的重臣能够对时代产生影响，一方面是朝廷的需要，需要一批对朝廷忠诚而又知海懂海的人，去实现从陆疆向海疆战略转变；另一方面，这些重臣具有共同的特点，面对国家危难，敢于挺身而出，敢于担当，思想解放，有忧患意识，有推动社会变革、推动中国强盛、抵御外敌的坚定信心。

其二，船政公署的设立和船政教育的兴起，为三坊七巷的人才培养提供了先机。1940年前后，帝国主义的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海疆，列强大肆掠夺中国财富，向中国输送鸦片。鸦片战争后，人们痛定思痛，产生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催生了洋务运动。洋务运动以引进和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创办和发展军用、民用工业企业，建设新式海军，培养新型人才为主要内容。马尾船政的创办，是洋务运动的产物，也是清朝政府图强求变的一项重要举措。船政办在马尾，为福州的人才培养提供了先机。开办之初，左宗棠提出设立艺局“为造就人才之地”。船政学堂既办厂。又办学，既造船，整理水师，又抓紧育人。分析三坊七巷对近现代史产生影响的100多位人物，其中相当一部分人与马尾船政有关，如严复、罗丰禄、刘冠雄、叶祖珪、蓝建枢、萨镇冰、林葆怿、陈箓、高鲁等都从马尾船政学堂毕业。其中有的还被选送到海外留学，如严复、萨镇冰、刘冠雄、陈箓、蓝建枢、林葆怿等。这批人中的大部分人成为我国现代海军的重要力量，在清政府与外敌的海战中，多人担任管带等一级官员，他们有的战死海疆，有的成长为海军最高领导者，如林葆怿、萨镇冰、刘冠雄、蓝建枢等都任过海军总长或司令。有的在海外留学后，在其他领域影响着中国社会。如严复接受西方思想，翻译了《天演论》等一批西方著作，并创办京师大学堂等，成为思想家、教育家和翻译家。陈箓在法国留学后，获巴黎法律大学法学学位。高鲁到比利时布鲁尔大学攻读工科，后任北京中央观象台台长，又任国立中央研究院天文研究所所长，主持紫金山天文台测量工作，为中国现代天文学奠基人之一。总之，三坊七巷中，集聚和成长着一批经过船政教育培养起来的人才。

其三，父辈的影响、家庭的熏陶和新思想的萌发，使三坊七巷催生了一批具有开阔视野的先行人物。在100多位对中国近代史产生影响的人物中，如林觉民、林长民、郭化若、林徽因、庐隐、王冷斋、陈岱孙、陈体诚、刘攻芸等，这些人既不为官，也不是从船政教育而脱颖。他们之中，有的参加社会变革而留芳于世，如林觉民、林长民；有的参加革命，在党的历史上留下了印迹，如郭化若；有的因学术和文学造诣而影响后人，如谢婉莹、庐隐、林徽因。陈岱孙以经济学领域的造诣而被称之为经济学泰斗。纵观这些人的成长，一是父辈的影响、家庭的熏陶。他们的父辈，大多是清政府中的开明人士，思想比较解放，有强烈的变革意识，父辈的变革思想影响着他们。二是走出去，负笈求学。他们多是自幼成长于三坊七巷，长大后跟随父辈走出去，开阔视野，有的到国外学习，接受西方思想和知识。走出去、经风雨、见世面、历磨难，催生着人才成长。

中国近现代史三坊七巷人才辈出，是一种历史现象。以史为鉴，相信对这一历史现象的分析研究，对福州的自贸试验区建设、新区建设和海上丝绸之路枢纽城市建设都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