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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里的“路人甲”


来源:新快报

上周,由导演尔冬升执导的《我是路人甲》正式下映,相比同一时期几部票房过亿元的电影,这部票房仅6000万元的电影貌似有点惨淡。

原标题:广州城里的“路人甲”

日期:[2015-07-26] 版次:[B02+] 版名:[人物周刊] 字体:【大中小】

■王婷(受访者供图)

■王婷(受访者供图)

■王昭(受访者供图)

■王昭(受访者供图)

■张宗煌(受访者供图)

■张宗煌(受访者供图)

■荣晓君(受访者供图)

■荣晓君(受访者供图)

■章顺康(受访者供图)

■章顺康(受访者供图)

■制图/陈柏林

■制图/陈柏林

上周,由导演尔冬升执导的《我是路人甲》正式下映,相比同一时期几部票房过亿元的电影,这部票房仅6000万元的电影貌似有点惨淡。

无论是影片中的“路人甲”还是广州城里的“路人甲”,生活并没有因电影改变,他们依旧在摆脱“路人甲”身份的道路上努力着,只是正如电影所述,在这条道路上,有的始终坚持梦想,有的被现实打磨成了“老油条”,有的出戏太早,有的入戏太深,所谓梦想也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路人甲”就在我们身边,“现实版”《我是路人甲》每天都在上演。

生活如戏,全靠演技。

■统筹:新快报记者 肖萍

■采写:新快报记者 郭晓燕 实习生 张琦 陈伟珠 苏婕智 陈晓得 辜毓琦

幸运“路人甲”王婷

“一个人可以过不同的人生,就像比别人多过了几辈子”

7月2日,《我是路人甲》在全国上映,一位观众观影后,留下了一句影评:“戏里一个主演的话让我太感动了,‘我不是富二代,没钱上电影学院,就当不了演员,我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也道出了大多“路人甲”的心声。事实上,全国究竟有多少“路人甲”,谁也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是路人甲》里的16个“路人甲”,是其中最幸运的“路人甲”。

王婷就是“幸运儿”之一。

她21岁开始漂在横店,此前是杭州一家小公司的文员

王婷说,当时每天上班就是打表格、斟茶倒水,每个月到手1800块的工资,扣了房租,虽然还能攒下一点钱,可是这样的生活她并不满足,“我这么年轻,想找点有意义的事干。”只是彼时,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有意义的事。

由于高考成绩不理想,一开始她报考了杭州一所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填了当年最热门的国际贸易专业。可惜读了两三门课程就退学了,“太枯燥了,全是货币政策、金融政策的东西,我还以为是教我做生意的呢”。

她又思考了很久,决定辞职去做一名演员,只是当她把想法告诉朋友时,却没有得到一点肯定,“你做梦呢吧,还想当大明星。”

只有王婷知道,这不是自己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的决定。

第一次被电影震撼,是上小学时学校组织去电影院看《珍珠港》,直到现在她脑海里还能浮现出当时大银幕上飞机轰炸的场景。

后来,这个有着500度近视的女孩更疯狂地迷上了电视剧。她喜欢《还珠格格》、《新白娘子传奇》等经典老剧,常幻想自己成为剧中的角色。“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这是王婷在家里经常会念叨的台词,着了魔似的,仿佛那时候她就是皇阿玛跟前的紫薇。

她羡慕赵薇,“今天演了格格,明天就可以演别人家的落魄小姐,一个人可以过不同的人生,就像比别人多过了几辈子。”

在横店,群演分为几个等级,最底层“群众”仅40块钱一天

2012年2月份,春节刚刚过完,王婷把衣服和鞋子整理起来放在一个麻袋里,她还特意买了口锅,打包在一起寄去了那个承载她梦想的地方——横店。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她坐上了浙江温岭到横店的大巴,揣上几年工作攒下的3000块钱,瞒着父母“寻梦”去了。

4个小时后,王婷来到了横店的镇上。

为了能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她在路边随便找了一辆三轮车驶到附近的一家宾馆,司机开口就问她要30块车费,王婷讲了半天价,给了他15块钱。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段只需要八九块钱车费的路程。这是王婷第一次“被黑”。

第二天,她搬进了一个10平方米不到的房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部电视,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这个被她形容是“卫生间一样大小”的房子,每个月租金是600块,“这是我第二次‘被黑’,其实三四百就够了。”

找到房子后,王婷拿着身份证和照片从镇上走到工会去办演员证。在横店,所有的群众演员都归工会管理,只有佩戴演员证,才能在拍戏的景区里出入。

这个写着她姓名、性别、籍贯的小牌子是她成为演员的第一步。

工会登记了每个演员的银行账号,剧组给演员发工资是打入工会名下,而工会给演员的薪酬会抽取一部分,“200元以下抽10%,200元以上抽20%。”王婷苦笑着说。

王婷的第一场戏,是剧组要拍“老爷死了”的场面,需要13个丫鬟去服侍。那时候王婷刚办完演员证,在工会门口站着,剧组丫鬟里还缺一个,王婷被选上了。这是个在群众演员里,叫“小特”的角色。从早上6点去化妆,到晚上12点收工,她拿到了第一笔薪水,200块。

在横店,群众演员分为几个等级。最底层的要数“群众”了,40块钱一天,其次从低到高分为群特、小特、中特、大特。“可是无论你在哪个等级,都是群众演员。”

只是,王婷没想到自己做了一年多的群众演员,到最后还是“小特”。这个等级似乎和你的努力程度无关,很多时候还是看运气。

幸运“路人甲”王昭

他从“群特”做起,扮演《狄仁杰之神都龙王》里的士兵

另一位“幸运儿”——同样是《我是路人甲》主演的王昭,在横店的日子似乎比王婷要顺一些。这个千里迢迢从河南郑州跑来横店的男孩儿,并不是抱着演员梦来的,他是来打工赚钱旅游的。

他来横店之前,是郑州的一名散打教练

王昭说,由于那年散打学员人数不够,他就拿着做教练攒下的钱去全国各地旅游了。他先是去了青岛、日照,后来又在北京、上海逛了逛。从上海到横店的路上,他发现自己积蓄不多了,于是决定“在横店打工赚钱,然后继续旅游”。

揣着兜里仅剩的280块钱,他来到了横店。由于没有钱住宾馆,他白天在横店找活,晚上就睡在网吧里。来的第二天晚上,他用微信摇到了一个本地的群众演员,这个自称为”大特”的朋友告诉王昭,自己一天收入800块,“在横店做演员很赚钱”。

王昭的群演生涯是从“群特”做起的,他扮演《狄仁杰之神都龙王》里的一个士兵。

剧组要拍一个特效的大场面,要求他们穿着十分沉重的盔甲直挺挺地站在“明清宫殿”外。这样的一排士兵需要在特效画面的每行格子里站着,站完一排就要换另一排,电脑把每一排组合在一起,形成制作精美的宏大场面。

由于天气反常,9月份的横店并没有迎来初秋的凉爽,剧组在开工之前给每个士兵一瓶藿香正气水,防止他们中暑。30多度的高温,王昭顶着烈日站了一天,晒得满脸通红、浑身发烫。

后来王昭又扮演了关押Angelababy的士兵,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荧幕上。电影上映后,他在网上看视频,到了这一幕特地停下来,结果发现自己被虚化了,“只有自己能看出自己”。

为了能哭出来,他把洗发水揉进眼睛里

能拍摄《我是路人甲》,王昭知道,这是自己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只是,他也了解,演了这部戏并不意味自己就红了,生活还会回到从前,于是在拍摄的空隙中,他都会拿着自己的资料去送给各个剧组。

终于一个剧组的统筹看中了这个帅气的小伙子,给了他一页A4纸的台词,让他脱稿试试戏。

王昭又激动又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告诉统筹,“没问题。”不到30分钟的时间,王昭就流利地把台词说出来了。统筹带着他去找制片主任,当着主任的面,他又表演了一遍。可是主任并没有太满意,“小伙子,你刚才没有哭出来啊。”

王昭懵了,这个从小就被教育“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男孩,怎么能随便就哭。可是他想到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和统筹商量再试试。

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他拿着一包湿巾,使劲往眼里揉,却一滴泪也没逼出来。

突然瞥到眼前有一瓶洗发水,他憋了口气,只能用狠招了。他用手拧开洗发水的瓶口,挤了一点在指头上,用两根食指使劲儿把它揉干。

重新走进主任办公室,他又演了一遍,到了要哭的地方,他跪下来把指头戳进眼睛,为了让眼睛感受到最大的刺激,他使劲睁大眼睛,眼泪哗哗地流得满脸都是。只是,由于眼睛刺激得太厉害,后面的词全部痛得忘记了。

幸运的是,主任看到这个哭得泪流满面的孩子,连连点头,“会哭,就他了。”

漂在广州的群演,机会并不太多

幸运的王婷和王昭,日子也过得如此艰辛,那么广州更多的“路人甲”生活又是如何呢?

张宗煌专职“路人甲”多年,他总结道,“只要是‘路人甲’,这个句式就可以随时套用,‘我在××漂着的日子’,也许我们没有漂在横店,但我们却漂在各个片场。”

只是漂在广州的群众演员,机会远没有漂在横店和北京的多,他们中有些人想像“传说中的王宝强那样一步登天”,但在广州,这样的梦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张宗煌入行,缘于一次“搭讪”

在接受采访时,身穿金黄色长袖古装,满头大汗的张宗煌正在拍摄广告,他这次扮演的角色是玉皇大帝。从早上九点钟开始,一直要工作到第二天凌晨。

谈起演戏,张宗煌表示最开始接触这一行完全是出于偶然。大概是在2002年的时候,有一回他搭公车从体育中心到广州火车站去接朋友,公车上有一位20岁左右的女孩一直盯着他看,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去《外来媳妇本地郎》里试演一个厨师角色,当时他想是不是遇到了骗子,但随后又觉得“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你一个小女孩不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女孩还真的把他带到了电视台。在演完后,张宗煌还得到了剧组工作人员的肯定,“这家伙不错,以后可以联系。”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张宗煌步入了演艺事业。

之后各种小角色都接踵而至,像《亲爱的》、《爱在深秋》、《功夫足球》等影视作品,他都有参演其中,担任老板、家长、观众等角色。其中,观众一角,他坐了12个小时,才拿到25块钱。

但是能在这些著名影视作品里当“路人甲”,对他而言,已经是比较大的“资本”了。

他说,自己之所以能够演好这些角色,主要是因为自己有足够多的生活经历。1996年从警校毕业后,来自韶关的他被分配到了广州做警察,然而由于在工作期间有过“因年少冲动,一言不合,跟人打架”的经历,张宗煌觉得自己可能在这一行发展空间不大,于是选择了转行。他做过小摊贩、开过士多店,也跑过业务、办过工厂,但结果大都没能让自己满意,“亏完便回来。”

荣晓君出道很早,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只是这些让他们骄傲的角色,在网络上,几乎找不到痕迹。张宗煌如此,广州女孩荣晓君等众多“路人甲”的情况大多一样。

荣晓君也曾经在广州本土剧《外来媳妇本地郎》、《乘龙快婿》里出演过角色。采访之初,她就让记者先上网搜索她的名字,除了本地一家媒体的人物摄影专栏曾为她出过的一个人物版外,网上再搜索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荣晓君生于广州的传统家庭,母亲是一位美术老师,爸爸是一位严父。家中除了母亲,没有人赞成她继续混迹于影视圈。这个从小学习舞蹈的女孩,6岁就被导演相中,接拍各种广告,常常一个月就能为家里挣得数千元的收入。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星途”是康庄大道,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觉得这条路越来越难走。

她曾经像电影《喜剧之王》里的周星驰一样,每天在珠江电影制片厂等待一个演出机会,也吃过制片厂提供的饭盒,常常饭才刚刚吃了一口,导演就喊“开机”了,回来的时候饭盒要么已经没了,要么已经凉透了。

这些年,和她一路走来的姐妹们,有的已经结婚,有的已经转行,有的则成为了主持人小有名气。

为自己前途的问题,她不止一次大哭过,还曾经短暂离开过演艺圈,在企业当一名普通的文员,但日子久了,她又忍不住重新回到自己热爱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荣晓君已经想开了,“其实很多群众演员,最后都会转型做幕后的。这几年,我也在尝试,也希望能为一些和我有着同样梦想的年轻女孩提供一些建议和机会。”

章顺康说,要想一直做下去,必须转型

从2013年开始,进入群演圈的章顺康也在尝试转型幕后,尽管他曾经也是以黄渤和王宝强作为激励自己目标,因为他们是底层出身,颜值也不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打拼到今天,“黄渤还没我高呢,他行我怎么就不行。”

但渐渐的他不得不承认,“其实我们就是背景”。

说起群众演员这一行的特点,章顺康说“流动性大”,“时不时就有人离开,也有新人过来,但很少有人坚持下来,这也不奇怪。”因为这一行的工资也不高,“一般一天只有七八十元,演戏的工作时间也说不准。下午四点开始的也有,凌晨三点开始也有。”曾经有一回,他早晨六点钟到片场,但到了晚上七点钟才开拍。

章顺康说,群众演员的收入和付出常不成正比,“辛苦,收入也并不高,有时候就在路边蹲着吃盒饭,公厕旁、垃圾桶边我都蹲过。”他出镜最长的也就十来秒,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镜头一晃而过。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转型,“要想在演艺界一直做下去,必须转型。台前也许有出名的机会,但很忙,也很渺茫,做幕后的工作会稳定一些,也能走得更远。”

采访最后,章顺康骄傲地告诉新快报记者,他正在筹划拍摄一部网络付费电影,在这部电影制作里,他可以担任体面的角色——制片人和副导演。

标签:观影 上映 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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