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

旅美教育工作者

在经济学家讨论美国经济是否已“见底”的同时，很多高等教育机构正在危机当中水深火热。

今年6月，《名利场》杂志发了一篇《富哈佛 穷哈佛》的文章，说过去的哈佛，花起钱来就怕想象力不够:要建一幢2.6亿的医学院大楼？可以，建吧。要扩建法学院大楼？行啊，扩吧。而去年一年，哈佛的捐赠大跳水(2008年7月到10月间下滑了80亿)，筹款下降，一些建筑项目也停了。连哈佛都遇到这个问题，别的学校就更不必说了。从耶鲁到普林斯顿，从哥伦比亚到康奈尔，预算在削减，课程在调整，在建项目在搁置。耶鲁今年的捐赠款预计下滑25%，普林斯顿预计下滑30%，哥伦比亚22%，康奈尔、布朗、达特茅斯大学预计也都会出现20%以上捐赠额的下降。“常青藤名校的镀金时代结束了。”这些常青藤高校，通过削减预算，裁减人员，冻结聘用等措施，以应对危机。

危机中几家欢乐几家愁。由于学费相对低廉，公立大学、社区大学吸纳了很多因私立大学高学费门槛排除在外的学生，那些过去“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私立学校，不得不屈尊公立大学抢生源了。但抢生源是一个技术活，得考虑到如何细分市场，如何营销，争取到生源，如何改进自己的环境与平台将学生留下来(美国学生入学后流动很频繁)。

一些学校挺过危机的经验很值得学习。印第安纳卫斯理大学，不到20年间，从一个学生人数才两千人的小学校，成长为学生总人数超过15000的学校，因为该学校找到了他们所需的“细分市场”。当时学校领导决定将目光盯准“未曾被服务”的群体(un-serveredpopulation)。20年前，该学校处在所在地区的经济转型期，一些大企业搬迁，留下大批没有大学学历的人群等待再就业。该学校通过网络教育和定制的成人教育，实现了20年之间的爆破式增长。在如今美国，尚有5900万人(亦即三成的成年人)未曾受过任何高等教育。印第安纳卫斯理大学是一私立学校，就曾盯准这一群人，定制出新的教育模式，从而创造了一个逆向增长的成长神话。在中国，外向型经济收缩，产业结构的调整中，也必然有大量“未曾被服务”的人群，独具慧眼的高校应该给他们也是给自己提供一个机会。今年早期，奥巴马签署《美国经济复兴和再投资法案》，给“回炉再造”的教育工作者提供税务优惠，这就给大批可提供师资后续教育的学校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遇。

宾夕法尼亚大学教育家乔治·凯勒在《教育与新社会》书中指出，影响高等教育有三大重要因素，一为人口的改变，一为技术革命，一为经济形势的变迁。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三者的趋向，则可在危机中立狂澜于不倒。

在目前阶段，技术的变革成了推动教育改革的一个重要引擎。我接触的一些教授感慨，过去的老师，死死守着自己看家本领，甚至规定学生不可携带任何录音器材进教室偷录讲课内容。而现在，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这些名校名师，都在抢着将其教学录像上传到网络上，供全世界观摩。毕竟在网络时代成长的第一代“网络原居民”长大了，进入了高等教育，这些人的生活和学习习惯，给高校运作方式带来影响是深远的。

过去，教育质量一直是网络教育里一个让人值得担忧的问题。一些网络教育学院，被人认为是卖文凭的机构，野鸡大学。但这些年来教育领域已经大为变迁，用我妈的话来说，“下河淹死的多有识水人”。一些传统高校抱着过去的资本，不思进取，没有危机意识，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死掉。而网络教育领域深知外界对其质量的关注，反而在质量监控上励精图治，下足了功夫，最终一只只野鸡飞出了鸡窝，成了信息时代的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