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低调办湘军 未出湖南已将同僚得罪光
2009年06月26日 09:33书摘 】 【打印0位网友发表评论

三个湘乡人之二

理学将军罗泽南

先介绍罗泽南与王錱。

罗泽南是王錱的老师,他们都是湘乡人。泽南,人称罗山先生。他喜欢讲理学,并以理学治军,这件事在后世是非常有名的。然而,说他是理学大师,在学术上不太成立。仔细读他的书,会发现他并没有多少高明的见解,他的学养并不是特别的好。左宗棠对他下过评语,说,罗山就是个老学究!他的学问,我真不佩服。我只佩服他一件事——他能带兵。平时看他糊里糊涂,迂腐可笑,一打仗,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虽宿将而不能”也,厉害厉害。

泽南生平很苦,真的很苦,不是一般的苦。可以给他取个外号,叫当铺VIP。其父不事生产,一室罄然;其母体弱多病,缠绵病榻。自小,由大伯抚育泽南,可大伯家也没多少钱,常常到了吃饭时候,就得从家里找点东西去当铺换些油盐钱。大伯的一件长袍,前前后后竟然当过7次。家里能当的几乎都当掉了,所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当铺“VIP”。然而,穷则穷矣,可罗泽南这个人,他并不以此为忧。在他11岁时,写了一副对联,挺有意思。他们家邻居一边是药店,一边是染房,他就为自己家写了一副门联,上联是“生活万家人命”,说药店;下联是“染成五色文章”,说染房。合起来一看,这就是他的志向和理想。“生活万家人命”,就是要保护平民,“染成五色文章”,是说要有自己的一番事业。这是他11岁时写的,拿这副对联比较“身无分文,心忧天下”,要更有文采,更有趣。19岁起,十年之内,他连遭几次家变,主要的亲人都失去了,他的妈妈、哥哥、嫂子、大伯,还有他自己的三个儿子,全部死掉了,老婆也因为伤心,哭瞎了眼睛。也就是说30岁左右的罗泽南,就是这么一个人生状况。但是根据曾国藩给他写的传记,说罗泽南“不忧门庭之多故”,“而忧所学不能拔俗而入圣”,不忧家里面出的事情太多,只担心自己的学问不够,不能够脱离流俗而入圣道,到一个高明的境地。又说他“不耻生事之艰”,赚钱的本事不大,科举也不行,总是不成功,生活很艰难,但是他觉得这都没关系,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只要总是在奋斗,就觉得“于心已足”。“而耻无术以济天下”,这一句,我觉得曾国藩可能给他拔高了一点。前面那一句,“不忧门庭之多故,而忧所学不能拔俗而入圣”,作为罗泽南个人的追求,更可信,因为他爱好学问,也非常崇尚理学,这个应该是他的理想,至于在连遭这么多丧事,然后又这么贫穷的情况下,一点都不担心“生事之艰”,不担心第二天没有钱吃饭,还只是忧自己没有办法、没有手段去救济天下。我觉得这有点不近人情,曾国藩可能夸张了一点。当然这个不重要,曾国藩跟他的关系很好,再介绍他俩之间的一个故事。

道光年间,也就是清宣宗的时候,曾国藩在北京做礼部侍郎,副部级干部。后来,咸丰元年(1851),老皇帝死了,清文宗上台了,那么曾国藩在新朝如何立脚?是不是还能够继续得到皇帝的赏识?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首先要提示一点,那就是曾国藩的靠山——大学士、军机领班大臣穆彰阿,已经倒了。清文宗一上台,就把穆彰阿给罢免了。当时有“穆党”一说,指以穆彰阿为首的权力集团,尽管文宗宣布不追究“穆党”成员,只是惩罚“首恶”穆彰阿,然而,曾国藩既然是穆彰阿的“得意门生”,多多少少会因为这个“政治污点”而感到惶恐。靠山没有了,怎么在北京可持续地发展下去,这是一个难题。所以,曾国藩就有点畏首畏尾。以前,曾国藩向皇帝上奏,对一些事情发表看法,还是很率直的,但在这个时候,老首长垮台了,新皇帝也不了解,到底是积极做事图表现,还是谨言慎行,少说话,少做事,他拿不准,很忐忑。罗泽南就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了一封信,责备曾国藩“有所畏而不敢言”,意思是说你心里害怕,你怕说了之后会出事,会耽误你自己的前程,这是你“人臣贪位之私心”,说你有贪位之私心,碰到一些应该发言的事情,比方朝政上不正确的处理,社会上一些不好的事情,人事任免上一些不正常的调动,对于这些不平的不正当的事情,应该发言,但是你不敢,就是因为你有贪位之心,害怕失去现在这个位置。但是,完全不说又不行,于是,你“不务其本而言其末”,就是不去揭露那些根本的问题,光说一些枝枝叶叶的问题。譬如,“领导我要批评你,你太辛苦了,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类似这种话。你这么做,就是后世的“苟且之学”。——这两句话是很严厉的批评,说曾国藩,第一有私心,对公家,对国家,你没有你的抱负;第二,苟且,畏首畏尾,不堪,无耻。

被罗泽南这么一说呢,曾国藩坐不下去了,于是就在咸丰元年四月,上了那道著名的奏折,叫《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指出清文宗的“三端”——三个大毛病,让他改正,不改正将来就会流弊无穷。他说清文宗只注意琐碎的事情,对国家的大政没有感觉,处理政事没有高明的手段。反而是一些小事,斤斤计较。譬如,为了避讳他的名字“奕”,竟将常用的“仪注”两个字都改了,都变成避讳字。曾国藩就说皇上你就注意这些琐碎的东西,这些跟国家大计一点关系没有的事情,你这是瞎操心,现在太平军起义了,全国都很乱,你对于派谁去灭他,怎么去保证后勤,中部、东南部如何防守,根本没有做出应有的布置,尽注意琐碎,不顾大节,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第三点,他就不仅仅是说事了,而是开始对清文宗进行人身攻击,说你作为皇帝,个性有问题,你喜欢文饰,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这个人对你是不是礼貌,是不是很尊敬,你很看重,至于人家说的那件事情,到底有没有用,有利还是有害,你却不去辨别,光根据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去判断一个人。这就是“文饰”。然后,你还是个骄矜的人,刚愎自用,认为自己有才能,很聪明,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去管,丝毫听不得别人的意见,别人有意见,你表面上装作能听,第二天就给人家穿小鞋。就这样,曾国藩把皇帝给骂了一通。

当时有几种笔记,作者是不同地位的人,有跟皇帝关系很近的,也有跟曾国藩很近的,都记载、描绘了同一个场景,就说清文宗看到这奏折,往地上一扔,大怒。军机大臣祁寯藻就在边上,他是领班,即首席军机大臣,文宗就对祁寯藻说,这曾国藩把我当什么人了?把我当桀、纣,那些历史上的暴君、昏君,把我当做那种人了。很怒。他没有再说话,怒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攻击太猛烈了,从政事一直说到他的性格,对他进行人格分析,人身攻击。这个时候怎么劝?说曾国藩讲得对吗?虽然祁寯藻确实也觉得,他讲得对,但是你不能跟皇帝这样说:曾国藩讲得对,您得接受。这不算语言艺术,对不对?但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曾国藩这个王八蛋说的一派胡言。祁寯藻就回了四个字,很聪明,叫“主圣臣直”。意思是说,因为皇帝圣明,所以才有这样的讲直话的臣子。这等于是一马屁把俩人都拍上去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当时,曾国藩上完这份奏折,处理意见一直没有下来,根据他给家里写的信,跟他爸爸、跟他爷爷、跟他妈妈,汇报的情况,他其实一上完折,就有点忐忑,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结局。他甚至很悲观,担心是不是官就没得做了。内心里是不是还有点怪罗泽南怂恿他?这个当然已经不可考了,但是我想,人的思虑有万端,碰到一件事情,什么东西都会想起一点,也可能会有一点怪罗泽南。哪知道因为祁寯藻这个“主圣臣直”的妙答,曾国藩不但没有受到责备,反而由礼部调到刑部当了侍郎,因为刑部的地位、实权比礼部大一点,就是说反倒因此还升了官。回头一看,幸亏有罗泽南来怂恿他、激励他、刺激他,才有这等好事。所以事后他专门写了一封信感谢罗泽南,说幸亏你这样说我,我才把这个奏折递上去。当然他在信里也拍着胸脯说,其实我也料到了,这个奏折上去,可能会有如何如何不测,但是我已经不担心这些,我觉得就应该像你说的那样,不要有贪位的私心,也不要有苟且的念头。——这就跟他在家书里面说的,上了这个奏折后自己有些忐忑,是不同的。

罗泽南被后世人所记得的更鲜明的一个形象是下马读书、上马杀贼。白天要不就作战,要不就操练,夜里就读书讲学。作战没什么好说,读书讲学可以说两句。一到晚上,罗泽南就成了老师,教将士读书。他喜欢讲《大学》。人家曾经问他,你以前又不是从军的,仓促上马,怎么就这么会作战呢?你这个军事才能为什么这样好?罗泽南说我就只记得《大学》里面那几句话:“知止而后能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领会了这几句,自然就会指挥作战了。我觉得这句话,有的地方太玄,但是第一句很重要。“知止而后能定”,这个“止”,就是目标,设定目标是件很难的事情,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很难。目标太高,害了自己,世间很多死于理想主义的人,就是因为目标太高了;目标太低,则放纵了自己,你的潜能就不能发挥得很好。只有一个恰当的目标,既需要努力才能得到,而努力了就一定能得到,这种目标很难设定。特别在战场上,你说今天要行军多少里?是要偷袭摸人家的营,还是直接跟人家作战?各种各样的目标,设定不好,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就会一团糟,结果就是死很多人,那是最严重的。所以要“知止”,知道你要什么,达到什么目标,而后能定。他说的这个“定”,我觉得要理解为心定了,各种计划谋略,才可以定下来,才不摇摆。至于接下来的而后能静、能安、能虑、能得,那都是操作层面。

这就是罗泽南,就是这么个形象,他将来在湖北的战绩,我们在后面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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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谭伯牛   编辑: 刘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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