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智利矿难救援中国工程师讲述幕后细节
2010年10月21日 06:36时代周报 】 【打印共有评论0

本报特约记者 崔烜 发自北京

“今天可以离开现场回去休息了,好好地回去睡个懒觉,明天还要去现场。来的时候我们的设备运了整整六车,出去也是如此,我还得忙活一两天把设备撤离矿区。拜拜啦!”

10月14日,智利圣何塞铜矿受困33名矿工中的最后一位——工头乌尔苏拉成功升井,与此同时,作为“现场唯一的亚洲人”,一直在微博(http://t.sina.com.cn)上为国内网友直播现场进展的中国三一重工工程师郝恒也在写下最后一条微博后,从公众的眼球下暂时消失了。

10月19日,郝恒突然在上海露面,三一重工为他举办了隆重的“接风”活动,并对郝恒记一等功,晋升“正部级”干部,奖励人民币10万元。在多次犹豫之后,郝恒终于接受了时代周报记者的采访,但这位胡子茬挂满了脸上的工程师,还是一直不断地强调,他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提到国内情况,他更是颇有点迷茫,“我在国内时并没有参加过任何救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救援,至于河南平禹的矿难,我也是回来以后听你们记者说的,我在国外太久了,国内的事情并不了解,我希望采访登出来的话不要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时代周报:圣何塞铜矿矿难刚刚发生的时候,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郝恒:事故发生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因为在智利,这是大家都非常关注的事情。智利其实是一个铜矿、金矿的生产大国,但我在智利的一年多时间里,确实没怎么听说有矿难的事情,这样的矿难是我第一次经历到的。尤其是到了后来,这更不仅仅是智利的事情了。17天啊,你想想,在井下困了17天之后,当时任何一个人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居然能活下来,于是其他国家的目光也很自然地放到这个沙漠当中来了。

时代周报:能在井下生存17天,你觉得是运气吗?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郝恒:也不能说是运气,虽然也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例如刚开始救援人员是否能正确找到矿工的位置,打通第一个通道跟矿工联系上,这是没法保证的,但他们能够坚持下来,就不仅仅是运气了。

我觉得最关键的一点是矿井平常的设施都遵守了规范,井下提供了紧急的避难场所,里面提供了基本的生存条件,有喝的水,还有一些食物。另外矿工的自救能力是非常强的,我听说原来井下只有两天生存物资,但他们却能够通过合理的分配资源让人活了下来,后来还利用井下的设备找到了水源,这不简单。我后来也在电视上看过一下井下的情况。救援人员通过通道把生活必需品都送到矿工手里,还把设备送下去,让他们能够跟家人进行视频通话,电视台也通过设备把井下的情况拍了下来。我发现他们不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他们把井下的空间分成了很多个区域,有洗澡的地方,也有散步的地方,我还看到他们在下面玩骨牌嘛。

时代周报:当地政府让矿工的家属都到了现场,不怕引起混乱吗?

郝恒:混乱的情况我还真的没有看到过。救援现场主要是两个区域,一个是核心的施工区,这是施工人员才能进去的,外面就是守候的家属还有从各个地方来的记者,他们全部都在外面住着帐篷,包括很多记者。在矿区,不管外围还是工地,食宿都是免费的,帐篷由政府提供,喝的水还有食物他们都提供。圣何塞铜矿位于安第斯山脉智利北部段山脚下的沙漠之中,常年不下雨,昼夜温差很大,虽然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但晚上往往让人冷得发抖,很不容易。

时代周报:家属们的到来给了地下的矿工们很大的精神支持吧?

郝恒:对,对于被困的矿工来说,能够听到亲人的声音,对缓解身临困境所产生的颓废、沮丧等不良情绪是很有好处的,他们就能始终有着激昂的斗志去等待救援的那一刻。

后来当每一位矿工升井的时候,他们的家人都会被安排在外面守候着,当地的媒体也会把摄像机放在旁边,为他们记录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重逢之后还会有个简短的仪式来迎接这位矿工。之后矿工就会被送到临时医院去检查身体,完全确定没有问题了,他们就能够跟家人团聚。在刚上来的时候,因为还没有适应,他们都还是比较平静的,但后来还是紧紧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流下兴奋的泪水。

那种劫后重生的场景,任何人看了都会为之动容的。

时代周报:那你本人是怎么跟救援活动联系上的?

郝恒:也算是巧合吧。我在智利的工作是三一重工的技术服务工程师,能够参加救援主要是我们的合作伙伴BURGER在智利政府的救援竞标中胜出,考虑到我对设备还是比较熟悉,出于安全的考虑,并且公司也想为救援做点事情,我就申请过去了。我们在智利的这台SCC4000有着独特的液压设计,运载平稳,也是救援现场最大的设备。

时代周报:智利政府的救援方案是怎么确定下来的?

郝恒:说实话刚开始对于智利政府到底采取什么样的方案,会怎么样去营救这些被困的矿工,我们是心里没有数的。因为在内部讨论的时候,救援方案他们是保密的。直到后来他们对这个方案进行了实验,结果觉得还可以,于是他们才加以公布了。

很快我们就发现,方案里面就有我们这个起重机的身影了,在智利当地的报纸里面,关于起重机的内容就有一个整版,包括施工方案、施工图等内容,都在报纸中详细公布出来了。BURGER公司后来参与了竞标,政府也对这台起重机进行了考量,演练,在演练的时候,当地的电视台就过来进行了全程的拍摄报道。

时代周报:所以后来智利的民众都认识了这台起重机?

郝恒:对,一方面他们对这台巨大的机器印象很深刻,另外我又是现场唯一的一个亚洲人,看着非常扎眼,所以他们很容易就认出来了,现场的很多人闲下来后总会找我一起拍照。

到我接到这个任务是9月21日了,我们是做了详细的计划,后来也做了很多天的演练。刚到现场的时候,警车给我们开路啊,我们的车一路上都鸣笛,路边民众也拿着国旗欢呼。进去以后,很多被困矿工的家属都为我们祈祷,让我觉得挺感动的。一位被困矿工的母亲跟我说,这台由中国制造的机器的到来让她看到了希望,她要感谢中国,感谢起重机的设计和生产者。她说,有了这台起重机,她的儿子很快就会和她团聚了。

时代周报:在后来的救援行动中,你们带去的起重机其实并没有用上?

郝恒:在计划里面,我们的SCC4000履带起重机确实是承担起吊救援舱重任的,我这次还带回来了当地的报纸,一直都是这么安排的。但后来确实临时改用了另一套方案,转而使用一台卷扬机,我们只是万一使用卷扬机失败后的第一替代方案,我当时就站在设备边一直随时待命。具体原因我不得而知,也有人告诉我是因为智利总统要外出访问,所以就安排了一个更简便快捷的方案,但解释权肯定不是在我这里。

无论怎样,能够经历这次举世瞩目的救援,被困者都一一成功救上来,我是觉得非常满足的。其实我的作用也就是维护设备,也算是为救援做点工作,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

时代周报:你在微博里提到,你刚到现场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智利总统皮涅拉就来到现场视察了两次?

郝恒:总统长什么样子,我是认识的,但当时我也没有特意地跑去见一下,但他们的矿业部长是天天在救援区里面工作的,他们每天都会开新闻发布会,跟记者通报一下最新的进展。

时代周报:据你刚才所说,记者在施工区并不是受欢迎的?

郝恒: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不能随意进出吧。在我印象中,现场的采访权基本是提供给当地的少数媒体的,当然有些外国媒体也有自己的办法,在施工区我也见过一些美国的记者,但也只是摄像而已,他们并不会去打扰大家的工作。毕竟是施工的地区,不是专业的人员进来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所以政府对施工区的管制还是比较严格的。

时代周报:你在智利工作的一年多时间里,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地震,又目睹了这次的矿难奇迹,你对智利留下怎样的印象?

郝恒:康赛普西翁地震的时候我恰好在国内,但后来我到那个地方看了一下,城区是有一些楼宇受损比较严重,但主要是那些土木结构楼宇,其他都没太大问题,还能继续使用。智利是一个地震高发国家,他们对房屋的抗震要求是很高的。

智利这个国家目前非常稳定,我接触的人对我都很友好,很多人认为南美是个贫富分化很严重的地方,但我从来没这样的感觉,至少在智利,人们普遍过得都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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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崔烜 编辑:叶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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