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表了Eugene Robinson的《怀疑的心灵》一文，讨论当前美国的体制信任危机问题。他认为，美国民众正在表现出一种相当普遍的不信任、不满和愤怒情绪，形成了一种缺乏导向的公共舆论，这种“群众怀疑的武器”很可能被某些政治势力利用，更有可能给美国的民主制度带来长远的伤害。

美国当前狂热的茶党是“群众怀疑”现象的集中表现。茶党群众十分复杂，有抗议纳税的，有枪械狂、保险公司的院外活动者，还有许多自相矛盾，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的人们，包括那些一面享受联邦医疗保险，一面反对政府介入医保的人士、那些根本不阅读宪法的“宪法主义者”、那些坚持说奥巴马出生在外国的人士，还有那些自称是反对政治的政治人士。把他们聚集到一起的是一种对政府的强烈不信任。

最近一项民调发现，表现始终相信政府的民众只有22%，只有19%的民众说对政府基本满意，56%的民众对政府失望，21%的民众说自己对政府很愤怒。这与前一阵子政府特别帮助大商业有关。

在大政府和大商业之间，美国人更反感的是大商业。美国政府的经济救助花费巨额资金帮助大银行、大汽车企业“脱困”，而在帮助中小企业增加就业方面却成效不彰，引起民众对政府的广泛不满。但是，美国的两党制政府并不是铁板一块的，民众对政府中的两党是有所区别的。目前，对整个“政府”的信任度只有22%，而对共和党的信任度则更低，只有12%。这是因为，共和党一直被看作是主要代表有钱人和大商业利益，而且目前还在反对奥巴马的新金融改革。“共和党”的信任度远远低于“政府”，直接与民众不信任大商业有关。

4月22日，奥巴马在纽约华尔街附近的库伯联合学院发表演说，论述推行新金融改革的必要性，敦促国会议员通过强化对金融公司监管的议案。这是在利用民意对共和党议员施加压力。这也是奥巴马在兑现两年前竞选纲领的一部分，当时他提出，美国经济不能听由市场的“无形之手”操纵，必须受到更高原则的制约。在演讲中，奥巴马重申，目前正在参议院讨论的法案将确保，在大金融机构倒闭时，国家能够有应对的办法，保护美国纳税人，保护金融体系和美国经济不受伤害。这场改革将给许多金融市场带来新的透明度，起到更好的社会公正和保护作用。

这样的政策目标符合社会正义的原则，是政府争取民众信任的必要措施。在美国，民众不信任、不支持政府，是狗咬人，不是新闻，而民众信任、支持政府则是人咬狗，是新闻。民调显示，目前有60%的民众支持奥巴马的新金融改革，与他的医保改革相比，这个支持度要高得多。一个只有22%信任度的政府却能提出一项有60%支持率的政策计划，这当然成为一项受到美国人注意的新闻。

奥巴马在这个时候提出新金融改革，并非偶然。美国目前正处于中期选举之时，信任是每一个竞选国会席位者必须面对的问题。民主党议员已经放出话来，如果共和党议员阻挠，不让新金融改革在国会中通过，那么在竞选中必定会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因为选民反对政治人物站在大商业一边的舆论，现在已经清楚地表现出来了。

通过理性的公民政治来化解政府信任危机，民主制度是根本保证。美国的公民政治中确实有不理性的因素，目前的茶党抗议就是例子。但是，民主制度能够容忍这些因素的存在，而不是简单地为了维护稳定而将它们铲除。长期有效的民主制度能将绝大多数人培养成理性的公民，他们懂得如何运用民主制度来争取自己希望的种种改革。他们知道，公民的非理性行为，尽管是完全合法的，但却会破坏以理性程序来规范的民主政治制度。民主政体建立在信任之上，民主政体中的人对信任问题特别敏感，社会中自然会不时出现种种信任危机。但是，只要民主政治制度本身不被破坏，那么公民就总是会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参与，迫使相关者应对和化解这样的危机。

(作者系加州圣玛利学院英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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