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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评论:“关说案”演化为马英九最大危机

2013年09月23日 09:14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陈建利

民进党主席苏贞昌日前表示,将优先在“立法院”提出“马英九弹劾案”。

9月6日,台湾特侦组对外宣布,台当局“法务部门”前负责人曾勇夫在任内涉嫌接受王金平“关说”,接着马英九召开记者会,以“大是大非”说呼吁王金平主动请辞。王拒绝后,马英九召开了国民党考纪委员会开除王金平党籍,要求剥夺王金平“立法委员”和“立法院院长”的职务。

王金平随后向台北地方法院申请“假处分”获准,形势急转直下。马王内斗演化成了司法诉讼。如何看待台湾盛行的“关说”?马英九为何要借“关说案”大动干戈?马王还有没有调停的可能?这对国民党在2014年的“七合一选举”会产生何种影响等,就这些问题,本报专访了台湾政论名嘴胡忠信和黄创夏先生。

马意在把王赶下“立法院院长”宝座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马英九为何会对王金平的“关说”大动干戈?

胡忠信:这个夏天有两个“议案”没有落实,在“立法院”被叫停,一个是与大陆的“服贸协议”,马英九的压力很大。二是“核四”(台湾第四核电站),马英九希望能通过公投来决定兴建与否。这使得马英九认为,若不换掉王金平,未来两年这两个“议案”恐怕都得不到通过。这是近因。远因则是2005年马英九与王金平竞选党主席时结下了心结。多年来,马英九一直怀疑王金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民进党暗通款曲。

这次他透过监听发现王金平为民进党的党团总召柯建铭向法务部门“关说”,逮到机会,自然大发雷霆。但他操之过急,以至于他忘掉,包括检察总长黄世铭及特侦组滥权一事。首先是黄世铭越级向他报告,按照程序,黄世铭是不能直接向马英九报告的。而这个监听并不是合法的。根据台湾的“监听法”,必须专案监听,监听柯建铭一案是合法的,这个过程中监听到王金平为柯建铭“关说”,他就单方面召开记者会,以司法独立的要求,把事件引爆。但他本人罔顾程序正义。“总统”作为一个行政首脑可以直接扮演司法官、检察官和法官的角色,直接下判断吗?这是“法”的一面。

再看“情”的一面。当时王金平正在马来西亚参加他女儿的婚礼,这时马英九召开记者会,要王金平急匆匆赶回。这在台湾民俗上是大忌,别人在嫁女儿,你这边却急急如律令,像宋高宗下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一样,这是不通情理的。

再看“理”的一面。国民党召开考纪委员会,本来是9点半开,结果马英九提前一个小时,自己作证,考纪会在他的压力下开除了王金平的党籍。“行政院”是行政系统,结果马上“中央选举委员会”就宣布取消了王金平“不分区立委”的资格,剥夺他的“院长”职务,这完全违反程序,行政部门首脑怎么能撤销立法部门首脑?

从“情”、“理”、“法”这三个方面说,马英九都操之过急,忘掉了客观的法律程序。所以最近导致排山倒海的反对马英九的声浪。马英九的民调已经掉到9 .2%,是历史的新低。台湾一家电视台昨天所做的政治人物排名,马英九、吴敦义和江宜桦三个最有权势的行政部门负责人,竟然是最后三名,马英九倒数第一。他把这次危机变成了自己的危机。

马英九声称他是为了“大是大非”,但民众看得很清楚,他就是要除掉王金平。所以台湾最近有句话讽刺说“谁叫你不是党中央”。

马王之争演化为漫长的司法诉讼

南都:“关说”在台湾的政治生态中,或在民主政治中,不是一种常见的情况吗?

胡忠信:坦白说,向政府官员、“立法委员”等说情,像这类“关说”在台湾的政治生态中,是蛮多的。现在的情况比起10年、20年前是好很多,少很多了。但向法官、检察官“关说”,一般的人是不敢怎么做的。一旦发现法官、检察官收受红包,判刑都在20年以上。

美国有“游说法”,有“政治献金法”等来处理类似“关说”这种事,但台湾并没有法律可以制约追究,是个灰色地带,有很多潜规则存在。对王金平的行为,无法可依,最多只有道德谴责而已。所以马英九才用“家法”处置,通过考纪委员会开除王金平的党籍。王金平申诉到台北地方法院,申请“假处分”。地方法院一审判王金平胜诉,现在国民党申请二审。王金平暂时保住了他的党员、“立委”和“立法院院长”的职位。从司法要经过漫长的诉讼程序看,王金平会在这个位置上待到2016年,司法诉讼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王金平做了40年的“立法委员”,做了15年的“立法院院长”,在证据不充分,违反程序正义的情况下,一个决定就能把他“斗倒”,赶下“立法院院长”的宝座吗?一棒子打不死,反弹会更大。马英九站的位置很高,说的是“大是大非”,但其实另有目的。王金平今天的民调是所有泛蓝政治人物中最高的,高达60%。民心所向,看得很清楚。

南都:现在这场争斗,国民党内部各派是何种态度,比如大佬连战、吴伯雄,中生代的朱立伦、胡志强和郝龙斌等人?

胡忠信:连战是批评马英九的手段太过粗暴,羞辱王金平,且不给他自我澄清和申辩的机会,欠缺最基本的尊重,匆忙召开记者发布会。连战的这个看法,其实是国民党内的普遍看法。而现在马英九是国民党主席,因此国民党各路诸侯更多的是作壁上观,也不便表态。

南都:事件随着王金平在台北地方法院申请“假处分”,一审胜诉而急转。什么是“假处分”?

胡忠信:这是从日本引入的一个词汇。“假”在这里就是“暂时”的意思,就是暂时冻结国民党对王金平开除党籍,剥夺“立法委员”和“立法院院长”一职的处理结果。

南都:开除王金平党籍,不是国民党内部党纪可以处理的事务吗?

胡忠信:若开除王金平党籍,王金平失去“立法委员”和“立法院院长”职务,造成宪政不稳,兹事体大。在台湾,党派属于人民团体,若出现不公,有纠纷,是可以申请到法院来仲裁的。

南都:马王之争接下来变成了法律诉讼。

黄创夏:现在形势已经渐渐明朗,马王之争变成了一场延长赛。原来马英九想动王金平时,他漏算了一招,即台北地方法院的“假处分”这种可能,之后的发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无论是发回重审还是驳回抗告,王金平都有办法使得案件再回到台北高院,久拖不下。这种情况会使得马英九和王金平两败俱伤,但马英九会伤得更重一些。

明年的“七合一选举”定马生死

南都:事件发生时,国民党的大佬连战、吴伯雄等都想居中调停,现在马王之争进入到司法程序,还有没有调停的可能?

黄创夏:如果马英九还保留中国传统的一些习惯,即对国民党大佬还保留一些尊敬,则不排除可能性。这次事件他又犯了一个战略上的错误,如果当初他的主要幕僚金溥聪还在台湾,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做得过了头了。连战其实当初想调停,说马英九不应该对现任的“立法院院长”如此羞辱,其实连战这话是很公正的。但没有想到受到马英九的办公室副秘书长罗志强的公开“炮轰”,直呼连战其名,指责连战,使得连战的儿子连胜文也不得不跳出来维护连战。这就导致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连战是国民党内威望最高的大佬,他现在不可能做调停者,其他也没有可能了。

南都:若马王之争在司法上久拖不下,那对国民党在府院之间的协调和治理是不利的,对明年的“七合一大选”会带来何种影响?

黄创夏:现在若说王金平没有“关说”,台湾人不会相信;但说王金平只关照过柯建铭一个人,台湾人也不会相信。其实,王金平在台湾的名声不算好,但马英九出手太狠,吓到很多人,也吓到国民党内部。对王金平的监听不是针对的,而是顺藤摸瓜,如果王金平都被监听到,那其他国民党党员更不在话下。后又在马英九的坚持下,国民党考纪委员会大动干戈,开除王金平党籍,这造成了国民党内部人人自危。

王金平“关说”事件出来后,博得大家的同情,其实不是在“挺王”,而是在“反马”,马英九民意损失殆尽,在国民党内的威信也没了。本来马英九与王金平合作,可以防止他变成“跛脚马”,现在形势恰恰相反,国民党都在等2014年的“七合一大选”。

马英九威望失去后,明年的“大选”是马英九一个人孤军奋斗,国民党内的各路诸侯会各行其是,所以有一个呼声,就是接下来9月29日的国民党全代会要把马英九“拉下马”。过去民进党的传统是一旦败选,党主席下台,而国民党则是秘书长背黑锅。所以,国民党内部反马英九的人在不断促成这种呼声,即2014年一旦败选,马英九必须下台。届时国民党会推选出一位“新狮王”,但老狮王则要被赶走。现在很多国民党已经把马英九视为“逆流”,无论明年是连胜文还是朱立伦被选为“新狮王”,马英九都会被赶。

不过,明年的“七合一选举”,国民党也不至于那么悲观,因为民进党也够滥,苏贞昌的领导力也不堪。国民党即使会输,但也不会输得太惨。

[责任编辑:孔德继] 标签:马英九 王金平 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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