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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何帆:以世界的眼光,解决中国的问题

2011年08月24日 11:24
来源:法治周末 作者:何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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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学界、实务界有更多人投入这类工作,把涉及各国司法制度、判例和理论的东西引入国内,方便大家“以世界的眼光,解决中国的问题”

  本报记者 邬蕾

上海书展期间,“书虫”何帆也没有闲着,这位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趁休假把自己最新的译作《批评官员的尺度》带给了长三角的读者:举办了《讨论公共事务的自由———言论自由在美国最高法院的百年历程》的讲座和读者见面会。他还忙中偷闲地逛了上海书展,自然一份上海书展新购书单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微博上:唐诺《读者时代》、梁小民《走马看商帮》、李天纲《历史活着》、王安忆《雅致的结构》、俞晓群《前辈:从张元济到陈原》、吕大年《替人读书》、张修智《电影撞新闻:影像中的无冕之王》、阿伦特《责任与判断》。

《批评官员的尺度》是《纽约时报》资深记者、两度普利策奖得主安东尼·刘易斯所作,他系统回顾了这起新闻自由史上的里程碑案件,并循此为线,串接起美国人民争取言论自由的司法抗争历史。

此书还在微博上引来众多博友围观。著名律师斯伟江评论说:“当然依靠的是多数民众的发声。不要以为你的一条微博、一篇博文、一声质问、一句闲谈,是无力的、是虚无的,不是,他们终究会形成一个气场,改变社会中达官贵人、中产阶级、底层民众等的思想……”

何帆说,最打动他的是布兰代斯大法官的话:建国先贤们承认,有制度存在,自然有违法的风险。但他们也清楚,社会秩序不能单靠惩处违法来维持;禁锢思想、希望和想象会招致更多危险;恐惧会滋生更多压迫;压迫会引发更多仇恨;仇恨必将危及政府的稳定。保障安全的万全之策,在于保证人们能够自由讨论各种困境及解决方案。

近年来,何帆在工作之余,致力于美国最高法院司法判例、理论以及制度的研究,并组织一些同道,陆续翻译、引进了一批关于美国最高法院的系列作品。

从他2009年第一本译著《作为法律史学家的狄更斯》到如今的《批评官员的尺度》,从他最初翻译感觉吃力到越来越得心应手。随之作品的不断问世,他以及他的作品逐渐走入了公众的视野,成为公众讨论的话题之一。结合何帆这几年来的翻译工作和当下中国的问题,《法治周末》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如何界定批评官员的尺度

《法治周末》:你曾提到“《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对中国读者思考“跨省追捕”、官员“诽谤之诉”等问题有一定借鉴和思考作用,可我们和美国是不同的法系,法律的成长土壤和环境完全不同,具有中国特色的法治对沙利文案的具体借鉴之处在哪儿,如何适应我国本土的需要?

何帆:是的,我国的政治体制、司法体制,与美国都有很大差别,简单的移植、套用美国某个制度、某个判例,肯定会闹笑话。比如说,许多人以为美国司法中的“公共人物”,主要是指公众关注的明星、名流,但实际上,认定“公共人物”,主要还是看这个人的言行、地位,是否与公共利益有关联。

在这个问题上,政府官员无疑都是“公共人物”。一个女孩子在微博上公开炫富,虽引人反感,却不意味着她是公共人物,但当她标明自己是某个公益组织下属机构的负责人时,就与公共利益有了关联,媒体、公众当然有必要给予她更多关注。我觉得,中国法官在思考何谓“公共人物”,如何界定批评官员的尺度时,可以从法理角度,借鉴和参考国外法官的思路,结合本国实际,灵活解释法律。

《法治周末》:我注意到《批评官员的尺度》原著的标题是Make No Law,为何将其翻译为“批评官员的尺度”?

何帆:Make No Law,直译为“不得立法侵犯”,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原文,即“国会不得立法侵犯……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这段话美国人耳熟能详,但中国读者未必了解。考虑到这是一本针对非法律专业读者的知识普及书,内容也是借一起批评官员的案件,讨论言论自由的边界如何确定,所以,我结合全书主旨,将中文译名定为《批评官员的尺度》。

《法治周末》:翻译这本书的初衷是什么?何帆:译完《九人:美国最高法院风云》

一书,我打算选取近代历史一些有典型意义的判例,探讨其形成过程、判决内幕,作进一步的深入研究。别人向我推荐这本书,我匆匆读完之后,感觉它讨论的问题,与当下的中国现实仍有密切关联,对体制内外的人都有一定参考意义,于是就将这本书译介到国内。

《法治周末》:你认为对国内读者而言,这本书的最大价值是什么?

何帆:我认为,与普通普法类或启蒙类作品相比,这本书的价值有二:一是布局精密、内容详尽。作者以沙利文案的起因、背景、诉讼经过、判决内幕为线,串接起美国言论自由的历史。读完这本书,基本对美国言论自由的发展脉络、主要争议,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和把握;二是思路开阔、角度多元。既有对言论自由的积极倡导,也不乏对新闻伦理的反躬自省。作者不讳言美国新闻界自身存在的一些问题,如时刻以“无冕之王”自居、不尊重公民个人隐私,通过这些自我检讨、警示,这本书的内涵也更加客观、丰富、完整,意义也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自由的精神 就是对何谓正确不那么确定的精神

《法治周末》:你一直对美国司法很感兴趣,你的译著基本都是关于美国最高院的人、事和判例,这是否说明你觉得美国法律体系是最成熟、最有魅力以及最值得借鉴的?

何帆:当然不是,翻译是受语言能力限制的。我只会中文和英语,如果我掌握日文、德文,或许会更愿意译介日本、德国等大陆法系国家的司法作品,因为我国的司法制度毕竟偏向大陆法系,相关著作的借鉴意义或许更大一些。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和兴趣点,只能结合这些,为引介新知做自己的一份贡献。我希望学界、实务界有更多人投入这类工作,把涉及各国司法制度、判例和理论的东西引入国内,方便大家“以世界的眼光,解决中国的问题”。

《法治周末》:听说你也非常爱看美剧,尤其是律政剧目,剧中美国的司法运作和现实是否一致?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来学习和了解美国司法状况吗?

何帆:美剧只是反映美国司法文化的一个窗口,不可能包揽一切。里面涉及的基本程序,如辩诉交易、陪审团,与现实是一致的,案情可能会做戏剧化的处理,有时甚至很夸张。美剧可以增强人们对美国司法的感性认识,但如果想了解他们真实的司法运转状况,还是得通过专业读物。

《法治周末》: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中,哪位是你最欣赏的?为什么?

何帆:我欣赏的大法官挺多的,不特定。比如,我很佩服厄尔·沃伦大法官的领导能力和政治魄力,也很欣赏安东宁·斯卡利亚大法官的犀利思想和如花妙笔。不过,我最喜欢的法官是勒尼德·汉德,他没有当过最高法院大法官,但专业素养、学术造诣和表达能力,在美国司法界都是首屈一指的。自己特别喜欢他在《自由的精神》演讲中说过的一段话:“自由的精神,就是对何谓正确不那么确定的精神。”正是因为非常喜欢他,我才愿意用未来两年时间,潜心翻译他的传记。

做法治文化的“燃灯者”

《法治周末》:是什么机遇让你开始积极翻译相关著作介绍到国内呢?

何帆:我自己是把翻译当做一个学习的过程。2008年之前,我对美国司法问题也只是停留在兴趣阶段,缺乏深入了解。是上海三联书店的王笑红编辑主动邀请我翻译《九人:美国最高法院风云》一书。为译好这本书,我查阅了大量背景材料,甚至判决原文,做了许多详尽的注释。

可以说,翻译是一个精读的过程,受益最大的就是译者。所以,译完《九人》之后,我自己会有意识地选取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作品进行翻译。既能够传播司法文化,自己也可以汲取新知。

《法治周末》:从上世纪80年代起,一些与美国司法或政治文化有关的著作陆续被引进至国内,如林达、任东来等学者的著作,在国内也有庞大的读者群,请问你近年在这方面的译著与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何帆:的确,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已经有许多法学学者以译介方式,引进过大量介绍美国法学理论、司法制度的著作。但以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公众传播这方面的知识、文化,还是林达、任东来等老师,当然,贺卫方、梁治平等法学家的各类专栏、随笔和演讲,也起到了很大的普及推广作用。

与他们相同的是,我的译著也比较注重可读性、传播性,所以,我更偏爱法制记者的作品,而非学者的理论专著。另外,在书目内容上,我更侧重“解剖麻雀”,即从某起经典案件或某个传奇人物入手,通过翻译大法官的传记,或案件历程,深入解读美国的政治、司法生态。

《法治周末》:你说翻译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是什么动力让你执著于翻译工作?

何帆:翻译1000个字,远比写1000个字要难。按照国内目前的稿酬和译酬标准,1000个字的原创最多可能实现千字千元,但翻译的报酬一直维持在1000字60元至80元,至少从经济角度,对译者肯定是没有任何诱惑力的。

我之所以对这个工作比较执著,一个是为了进一步学习,一个是传播司法文化的责任感使然。所以我把自己主编的一套关于法官传记、著作的书系,称为“燃灯者”书系,就是希望能够通过我们这一代人的点滴努力,为以后的法科学子照亮道路,把法治文化传承、延续下去,希望他们能在此基础上,推出真正优秀的原创作品。

《法治周末》:你觉得翻译和从事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何帆:我的主业是法官,翻译只是业余爱好。我曾经与同事聊起翻译与办案的共通之处。办案是通过审核证据、斟酌证言、听取辩论和意见,不断接近、还原案情,形成内心确信的过程。而翻译则是与内心的不自信持续鏖战的历程,原作者真是这个意思吗?与上下文意对得上吗?这个词译成这样妥当吗?某个长句这么拆合理吗?读者能读顺吗?虽然翻译过程会痛苦、纠结,但一旦想通了某个句子的译法,弄清楚某个单词的含义,都会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法治周末》:下一步有什么翻译计划?

何帆:最近正在翻译美国最高法院现任大法官斯蒂芬·布雷耶的作品,暂定译名为《玩转民主:美国大法官眼中的司法与民意》,这本书是《纽约时报》2010年的畅销书,布雷耶大法官以平实、生动的语言,结合近些年的判例和最高法院历史,讨论了法官应如何解释法律、如何应对民意、如何处理与白宫、国会、各州、下级法院的关系,以推动民主政治的有效运行,是一本很有分量的著作。

这本书结束后,我会翻译一本美国著名法官演讲集,里面收录的是美国历史上各个阶段的知名法官就如何审理案件、解释法律、管理法院发表的演讲。在此之后,我打算用两年时间,将著名法官勒尼德·汉德的传记翻译出来,这本书被誉为“美国司法界的《战争与和平》”,对一个译者来说,既有挑战性,也充满诱惑力。

[责任编辑:PN019] 标签:何帆 美剧 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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