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而言,繁体字是什么?
2010年05月10日 11:41凤凰网评论专稿 】 【打印共有评论0

评中评第418期

周五晚上,在twitter上发了条消息:

老婆不喜欢看繁体字版的书,《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看的很慢。她说,许多字,还得猜。我何尝不是。说是同根,可是,根其实早已经断了。

没想到许多网友跟进评论,而且他们的情况都比我乐观。@dajusha 说自己“被盗版碟港台字幕哺育”,所以读起来没什么压力;@vincent9258 说“小时候看卡带歌词都是繁体,早习惯了”;@Sainchi 说他“从小看繁体竖版金庸小说”,所以阅读繁体字版的书籍也没压力;远文看到我的消息后,也跟我“炫耀”自己当年看繁体版金庸小说时候的酣畅淋漓。

在我的最初阅读记忆中,几乎全部都是简体字,甚至小学老师经常还会用比现在使用的简体字还要简化的字。而到我开始大量看港台电影、听盗版磁带、读金庸小说的时候,不断改进用户体验的盗版商早已开始使用很标准的简体字了。而我又是一个对文字很迟钝的人,虽然大学时代曾经上过《古代汉语》课,但是对繁体字文本的把握能力仍然很弱。

说起来我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文化保守主义者。很多时候,我更看重文字的工具性,觉得文字不过是信息的传播载体,简化或者演进并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而我看到网络时代出现的那些简化字,看到许多人、甚至是媒体上经常使用英文缩写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但就在周五,我写那条消息之前,这种危机感突然就出现了。

当时我正在看台湾版的《目送》,结果发现在第一页,就有一个繁体字我读不过去了。以前看《大江大海》的时候,通过上下文,我还能顺利的读完,但是这次,无论如何也读不过去了。

真是很令人气恼,凭着经验,我猜了好几次,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才感慨的写了一开始时候的那条信息。后来我找到简体版的对照了一下,发现那里应该是“湘绣”(湘繡)。那是龙应台从老家给父母带过去的,“床头墙上挂着从老家给他们带来的湘绣。四幅并排,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淡淡的绯红黛青压在月白色的丝绸上,俯视着一张铺着凉席的双人床。”(三联书店版《目送》

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文字并非只是做为工具,而是在我们探寻文化根脉之时,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角色。对于我们的文化根源而言,文字就是一把钥匙。而你要是换了另一把钥匙,想打开眼前的门,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这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当时我看着前面的句子和后面的句子,是那么熟悉,完全能够理解。但是那关键的一个词(湘繡)却把这种熟悉感完全敲碎。我仿佛就站在门口,结果却进不去。于是气恼、于是焦虑。

马英九在“二十一世纪世界华文文学高峰会议”开幕式上也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

刘会长(指台湾文化总会会长刘兆玄)还在当(台湾)清华大学校长的时候,说他有一次到湖南长沙参观马王堆的出土文物。那个地方很有名,汉王朝的金缕玉衣,还有汉墓女尸都是轰动的一个出土文物。他在那边读汉隶,后面有一对外国夫妇看见他在念,觉得好奇就拍拍他的肩说“Are you reading that?”(你在读它吗),他说“Of course.”(当然),他们说你怎么可能读两千年前的文字呢,他说台湾人都会读,但是大陆的导游就不一定会读了。

我想这应该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吧——只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两千年前,有人写下了一段文字,两千年后,刘兆玄喃喃细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千年间隔,仿佛突然间不存在了。

再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纵然我们使用简体已经很久了,但是在象棋上,使用的文字依然是繁体字。我不知道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有其他原因。但是我却很难想象,人们拿起刻着简体字的“车”说“出車(ju)”的情形。

做为社会发展一个重要环节的文字,自然有其自己的发展方向和演进方式。用行政力量强制干预或许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虽然繁体字与我们的文化根脉联系更紧密,但我也并不觉得就有强制恢复繁体字的必要。不过做为在教育、文化领域起着非常重要的政府而言,也并非没有做为的余地。就像马英九说的,过去几十年,两岸的文化更多的是为政治服务,现在,是政治为文化服务的时候了,这也是政治人物应该做的。

至于怎么做。我想除了国外遍地的孔子学院之外,除了那些炒作嫌疑更重的读经活动之外,政府还可以做的更多一点。比如吴祚来提出的两点建议;比如马英九曾经在台北坚持的一个做法:欢迎大陆的观光客来时不要刻意使用简化字,给他们机会来台湾接触到我们中华文化中最美的部分。

我们要打开一扇门,破门而入当然是一个很便利、很快速的方式。但对文化来说,最好还是能够找到原来的拿把钥匙。

凤凰网评论编辑:张恒

上期评中评:冤案不能仅供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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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恒 编辑: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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