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路:全国政协外委会代表团在日本的公共外交
2010年08月31日 16:30公共外交季刊 】 【打印共有评论0

2010年元月,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代表团访问日本。在有限的时间内,代表团成员访问了日本国会议员、政府官员、大学和企业,就广泛的话题,在轻松的氛围中,实现了深入的交流,真正体现了公共外交的特点和优势,加深了中日之间的了解和互信。

新春伊始,我有幸跟随赵启正主任所率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代表团访问日本。这是在日本新政府上台不久后,为促进两国议会、经贸、人文等方面沟通和交流的一次公共外交之旅。外委会代表团人数不多,但人员组成多样、涉及领域宽泛,有外交官、工商企业家、政府官员还有教育界人士等,这既体现了政协委员的特点,又是从事公共外交活动最为合适的主体。尽管时间短,日程紧,但我感觉这次访问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真正体现了公共外交的特点和优势:用轻松的话语谈论严肃的话题,用广泛的交流做深入的探讨。  

不寻常的开场

抵日的当天,我们在东京会见了日本外务省副大臣福山哲郎,晚上在外务省参加了政务官西村智奈美的宴请。自从哥本哈根会议后,中国的减排目标和环保举措受到一些西方人士的曲解和诟病,这其中也包括日本的一些官员和民众,这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中国的国际形象。在会见中,大家讨论的一个共同话题,就是如何让彼此相互了解,增信释疑。福山年轻而充满朝气,个子不高,敦厚稳重的做派,这与我印象中的日本政界人士的形象相去甚远。启正主任带着惯有的微笑说,《京都议定书》是国际合作应对气候变化的典范。它以日本古都命名,日本应为此感到骄傲,不能因此后退,这对日本有里程碑的意义。我们要共同维护它,保护它。福山有些措手不及,可能之前没想到一开始就谈气候变化问题,他说,中国对环保问题,尤其是二氧化碳排放做出了巨大努力,但国际社会对中国在环保问题上还存有消极印象,希望中国加大对外宣传力度,让国际社会更加了解中国。福山还表示,日本愿通过向中国提供最先进的节能环保技术来实现与中国共享发展成果。

政务官西村是新泻人。见到西村,不由一惊,她不太像一个典型的日本女官员。时尚的套装,高挑的身材,清新淡雅。

西村见识过沙尘暴的威力,她说:我的故乡新泻县能感受到来自中国的沙尘暴,每次沙尘暴来袭,家里晒的衣服还有车上都是沙土。环保问题不能只依靠中国,这需要各国共同合作解决。启正主任顺势而为,他说,由此可见,中日一衣带水,唇齿相依,合作共赢才是大利。代表团其他成员还阐述了中国代表团在哥本哈根会议上维护《京都议定书》和发展中国家利益的事实,驳斥一些西方媒体颠倒是非,混淆视听的不实之词,并对中日在节能、环保、绿色经济等领域的共同合作交换了意见。

吃完晚饭,我问启正主任,平日里双边正式会见开始都是严肃而凝重的双边关系、政经议题,为何您开门见山轻松地和他们谈环保?启正主任笑笑说,我们这次是公共外交,首先谈加强两国环保领域合作,一则时下中国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态度被一些国家误读,借此机会表明中国政府在环保领域的立场和主张,向他们说明中国;二来借此展示我们此访是公共外交而非政府外交,不用拘泥于严肃的政治话题,这样才能让他们淡化政治色彩、畅所欲言,达到此访的目的。  

对话东京

接下来两天里,我们在东京先后拜访了日本众议院议长横路孝弘、前首相福田康夫、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委员长田中直纪、自民党总裁谷垣祯一等一批日本政界人士。同时,代表团还广泛接触了日媒体、教育及工商界人士。日朝野及各界人士在接触中均着重对中日关系、中美关系及日本政局走势等问题与代表团进行深入探讨。而我们也利用各种机会,以公共外交的形式及时帮助他们更好地了解中国和中日关系。

启正主任在担任上海浦东新区管委会主任和国务院新闻办主任期间,曾与这些人多次会面。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尽管有些老朋友很多年未曾谋面,但彼此友情依旧,相敬如宾。会谈中,启正主任坦率地对他们说,中日地理相近,文化相通,不要因为小问题影响大问题。日本是世界舞台很重要的国家,中国也是重要的国家,双方深感责任重大。启正主任还用盆栽和庭栽的形象比喻来说明中日关系。他说,中日比邻而望,推开窗就应看到彼此的笑脸,这样双方才有愉快感、和谐感。中日关系目前就像盆栽,需要双方不断浇水、施肥,稍有疏忽就会受伤、枯萎。我们希望中日关系能从盆栽移到院子里变为庭栽,只要土壤适宜,即使风吹雨打,也不影响它的茁壮成长。前首相福田康夫在会见时,对“中国模式”颇有感慨。他说,中国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在国际上已形成“中国模式”。日本也经历过经济高速发展时期,总结了很多经验和教训,如环境污染,人口老龄化、社会保障体系不完善等。日本目前面临的这些问题也是中国将来发展所要面对的,希望中国能借鉴和吸取日本的经验和教训,取得更大的成功。福田康夫特别强调,日中经济合作没有问题,主要是在政治互信及军事透明度等方面还存有疑虑。现在中国经济实力日益增强,日本感觉中国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站在旁边。日本有句话,“强壮的人如果拥有宝剑就会更可怕”,意思近似中文的“如虎添翼”。对此,代表团成员纷纷表示,尽管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一定成绩,但还不能将此说成是“中国模式”,说是“中国案例”更贴切。中国人口众多,人均GDP在世界的排名靠后,在产业结构、高科技水平等方面与日本等发达国家相比还有较大差距。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只是根据本国国情制定的发展道路,自己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更不会向世界其他国家输出自己的发展方式。

启正主任最后说,多年前,他从田中角荣前首相的《日本列岛改造论》里学习到日本国内建设和改革的很多新颖想法,这对中国过去的改革开放和城市化建设也有帮助。在新时期,希望中日双方能在各领域互学互鉴,共创互利共赢的局面。

针对民主党新生力量对中日关系发展历程了解不多的情况,启正主任和前驻泰国大使张九桓还以亲身经历讲述了中日关系发展的曲折历程。他们说,“饮水不忘挖井人”,中日关系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能忘记两国老一辈政治家们做出的巨大贡献,双方应坚持“以史为鉴,面向未来”,为新时期中日关系的发展增添新的活力。日方各界人士纷纷表示赞同,都强调保持中日友好关系的重要性,应本着正视历史、面向未来的态度积极发展双边关系,加强合作和交流。众议长横路孝弘说,严冬已逝,春天将至,希望全国政协代表团此访能带回春天般温暖的成果。

有个细节,非常有趣。在东京期间,我们同时会见自民党和民主党议员,日方议员礼节性问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结果启正主任从一堆泛黄的卡片中抽出一张,晃晃说,咱们不是第一次见面,10年前,在北京的人民大会堂,您随中日青年交流代表团访华时我们就见过。一张卡片让对方惊叹之余也很自然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从而使会谈更加亲近、深刻。我当时就想,恐怕启正主任自己也没想到十年前记录在案的惊鸿一瞥会带来十年后的侃侃而谈吧。

立命馆和绿色前线堺

立命馆大学和绿色前线堺,一个是日本著名的私立大学,一个是夏普公司设在大阪的工厂。立命馆大学,其校名取自中国古代思想家孟子名言“修身以立命”,体现了学校办学的目标。不仅学校的“学而馆”“清心馆”“恒心馆”等教学楼名源于儒家典籍,而且在2005年成立的“立命馆孔子学院”,也是全日本第一所孔子学院。立命馆大学真正被国人广为熟知的还是2007年温家宝总理对日本进行“融冰之旅”时,与立命馆大学的学生一起打棒球,温总理因此在日本赢得了“35号球员”的雅号。

启正主任在任国新办主任时曾赠予该校一尊孟子像。两千多年前的孟子曾说,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愿两国能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做知心挚友。这次我们见到了被安放在校史馆的正中间的这尊孟子像。校长川口清史介绍,这尊孟子像之于立命馆大学,就像岚山之于日本一样,是中日两国人民友谊的最好见证。代表团还向立命馆大学赠送了100册启正主任撰写的日文版《浦东奇迹》一书。川口校长表示,浦东开发在日本是广为人知的,但是开放的细节并不了然。他会将《浦东奇迹》推荐给师生们,以了解中国改革开放的奋斗历程和辉煌成就。他还说,本校从中国来的夏刚教授推荐了赵启正主任的另一本书《在同一世界——面对外国人的101题》。这本书有助于日本人了解国家间的文化差异,他们将翻译成日文,在立命馆大学作为教学用书。来自同济大学的蔡建国教授还细问了孔子学院目前的教学情况,并就今后进一步加大中日学术交流与合作等话题进行了探讨。

夏普公司是第一个在上海浦东新区开设工厂的外资企业。此次我们到访的绿色前线堺联合企业群是夏普公司液晶面板和太阳能面板的生产基地。

绿色前线堺所着重强调的是环保效应。夏普公司町田胜彦会长介绍说:夏普现已达到了生产过程中排放的二氧化碳与节能产品节约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平衡,实现了“成为地球变暖零负荷企业”的目标。希望夏普在节能环保方面的成功经验和技术能为夏普在中国寻找到新的发展思路和增长点。此外,町田会长还答应将参加由全国政协举办的“21世纪论坛”,向中国介绍绿色科技进展情况。

代表团成员韩方明是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副主任,也是年轻的工商企业家。他在参观考察完夏普公司后写下一段感受:“日本企业的高新技术和环保理念确实是一流的,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但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到目前一些日本企业自身也遭遇发展瓶颈,须进行技术革新和战略转移。我们在引进高新技术的同时也要防止国内出现一哄而上争抢项目的现象,避免出现产能过剩。”记得今年全国“两会”上,胡锦涛总书记就当前国际经济环境下企业“走出去”战略强调了两句话:一要抓住机遇、积极作为,二要趋利避害、防范风险。中国的企业正凭借自强不息的精神和坚持不懈的努力实现着这一目标。

跨党派的会见

对京都的纯粹和孤傲我是早有耳闻,京都人看不起东京人,自认为京都才是最能代表日本文化和风情的。在京都人心中,日本的国都永远是脚下的这片千年故土。它身在现代居然没有车马之喧,街道旁嫣然的樱花映衬着脚下斑驳古老的铺路石,这种街道别处也有,却没有它纯粹。这座纯粹的古都依山伴水,宛如现代都市中一处千年庭院。

就在这座古都,隐居着一位日本政坛重量级的资深人士——著名政治家、前自民党议员、曾任官房长官的野中广务。这次启正主任专程到京都看望了这位相识十多年而多年未见的老友,他们不由得回忆起当年在启正主任访日时一起平息日本媒体炒作“沈阳领事馆事件”的往事。这次俩人一见面就直奔主题,又一次深度交流开拓中日关系的方方面面。临别时,野中先生率各位日本友人沿小街送出好远,才互道珍重,惜惜而别。更没有想到的是,民主党议员,外务省副大臣福山哲郎特意从东京赶来主动要求参加野中先生宴请启正主任的活动。他说:一是因为我前两天和启正主任的谈话意犹未尽,一些问题想在当面交流;二来我也觉得中日友好不分党派,不论是民主党还是自民党,都应该将中日友好关系薪火相传。我很明白在日中关系严峻的时刻,赵主任和野中先生都为此做了很多贡献,作为年轻议员,我需要学习这段历史。我抱着这样的想法,从东京赶过来参加这次宴请。我问过野中先生,我能不能来参加?他和蔼的说,当然可以。我没想到,觉得很感动。

野中先生听罢对此也表示赞许,他说:当福山副外相打电话来询问我可不可以参加找启正主任的晚宴时,我说当然可以。虽然我们属于不同党派,但在对中日友好这个问题上没有党派之分。

这时,坐在我旁边的日本外务省官员轻声对我说,你们的到访实现了跨党派的会见,这在日本是极罕见的事例。

野中先生站起来动情的说:“去年4次访问中国,主要是去南京看大屠杀纪念馆。愿意到新纪念馆看史料展示。这些展示体现了日中友好关系,与第一次展示相比,我深受感动。我访问东北时,看到存在战争的伤痕。我想,每个日本人都应该了解这段战争,现在中日战争已经过去64年了,可还存留着遗孤、遗留生化武器等问题,我们应该牢记战争带给彼此的创伤,中日应该世代友好。”“对,应该世代友好!”大家齐声答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离别时,野中先生率全体日方人员站在餐馆门口,一直挥手送别,久久不愿离去。我们都知道,这挥不去的不仅是异国朋友们的友谊,还有中日两国世代友好的信念。路旁的樱花树开始吐出了绿芽,春天的脚步临近了,它带给我们的除了充满生机的绿色,还有这绿色象征的和平和友谊。

戴 路: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科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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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 路 编辑:高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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