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建国:民间交流是中日关系的基轴
2010年08月31日 17:04公共外交季刊 】 【打印共有评论0

中日关系源远流长,但是由于历史、现实和文化上各种矛盾的多元交织,时有龃龉。民间交流对促进中日之间的相互理解、增信释疑十分有益,其中留学交往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应该进一步抓住契机,从学者、媒体、语言学习等各个方面推动民间交流,推进双边关系的发展。

近期中日关系发展平稳,官方往来频繁,经济和文化交流活跃,战略互惠关系正在推向深入。然而,双方民间,尤其是日本民众对华的好感度虽有所提高,但嫌华、厌华情绪依然严峻,两国民众的心灵距离仍未拉近。因此,加强以文化为媒介的民间交流,促进相互理解,增信释疑是改善和发展两国关系的重要任务。

中日关系错综复杂,矛盾根源多元交织

中日之间两千年的民间交流传统,是制定两国关系政策和发展两国关系的基轴,维护友好大局亦是两国官民普遍的共识。二战后,日本新政权诞生,中日关系得到很大改善,但是中日关系的错综复杂因素、双方民众的厌恶情绪很难在短时间里得到化解。因此,改善双方民众的情绪,维护两国关系的大局,构筑中日战略互惠关系,成为当今两国官民应该充分重视的问题。

造成双方民众厌恶情绪不断上升的原因十分复杂,历史问题、现实利益和文化差异引起的文化阻隔感都不容忽视。

战争历史认识问题

作为受害国一方,日本侵略战争造成的伤害以及战后至今右翼保守势力错误、暧昧的战争史观引起中国官民的愤慨;在日本,作为加害国,在右翼保守势力的主导下,模糊的战争史观使一部分政客和民众非但没有加害意识,反而对于邻国的战争认识批判抱有厌烦和抵触情绪,特别是在右倾化日益明显,否认、美化侵略战争的漩涡中,不少缺乏历史知识和明辨是非能力的青少年受到被歪曲的历史和舆论的影响,对中国误解甚至怀有敌意,此种现状令人担忧。

地缘政治中现实利益交汇、重叠引起的冲突和摩擦

由于现实利益交汇和重叠引起的冲突、摩擦以及各自国内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民众如何看待和认识对方变化的心态还未能调适到位:日本民众如何面对昔日经济小国中国现在的急速发展,并已成为经济大国、在金融危机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事实;中国民众如何看待希望摆脱战败国阴影,成为普通国家继而迈向政治大国之路日本的战略及其实践。以下的几组对比充分证明,在东亚,这两个曾有历史恩怨,又有现实变化的国家,已成为两强并列的现状。

1.当今世界格局中,中国的重要作用日益显现;而日本的角色也不可轻视。

2.中国经济连续呈两位数增长,发展迅速;日本战后60年坚持和平发展道路,经济虽经历连续低迷,但它坚实的综合国力,使其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的地位仍然牢固。

3.中国在推进东亚区域合作以及亚太地区和平进程中作用巨大;而日本民主党新政权积极提倡建立东亚共同体。

4.中国倡导构建和谐的国际关系和国际关系民主化,反对单极和霸权;而日本与世界大国、地区大国处于既有合作,又有复杂的矛盾之中:新政权一方面加强东亚区域合作,另一方面又迫于压力,坚持日美同盟关系。

5.中国是政治大国,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而日本正在走向政治大国,积极“争常”,过去曾遭失败,但今后“争常”的努力仍会加强。

6.中国在保家卫国、促进统一的大局中发展现代军事,并成为亚洲甚至世界的重要军事力量,在维护世界和平中起到了积极作用;日本发展军事技术,选择成为军事大国的战略等。

由于文化差异引起的文化阻隔

中国文化是世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五千年文化传统的历史和影响在世界上已经成为独特的体系,而受到中国以及西方文化影响而发展起来的日本文化有其深层次的结构及其特色,难以被异域了解。大陆文化与岛国文化的差异极易产生误解、较难沟通、理解,文化差异容易造成文化阻隔感。日本文化有其顽强和坚韧的特征,很难消弭它的阻隔感。除了文化上的障碍,中日各自处于现代化的不同阶段,也是彼此文化理解困难的原因之一。随着双方人员往来的频繁和交流的深入,改变了过去几乎中断交流或浅层次了解的状况反而增加了摩擦和对立,这正是复杂的中日关系导致的结果。可以预见,这种状况还会持续下去。重视文化在两国关系中的作用,是有现实意义的,文化阻隔不应成为中日交流和沟通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综上分析,上述三个方面的因素是造成双方民意下滑的原因。正视这些因素,研究促进民间交流,加深相互了解,以达到相互理解的有效途径,重视以文化交流的独特功能,发挥民间交流在两国关系中的作用十分重要。因为两千年的交流历史已经充分证明,发扬民间交流的传统是由中日关系的本质所决定的。

民间交流源远流长,留学交往作用重大

在历史上,民间交流自古就是中日关系的一项重要内容,这种交流保持着相对稳定,特别是在20世纪70年代中日恢复邦交正常化过程中,民间交流起着润滑剂的作用。要发展中日关系,除了官方外交以外,民间交流显得十分重要。中日民间交流的渠道十分广泛,相互依存度不断提高,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这种情形固然可喜,但我们不能沉浸在此愉悦中,还要切实进行心灵沟通,下功夫力求消除误解,加强民间交流,加强彼此研究,这是消除阻隔的有效途径,争取民意支持对发展两国关系和深化战略互惠关系至为重要。

作为中日民间交流的一大载体,留日和留华学生作用大有可为。

在始于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留日浪潮中,大批热血青年东渡日本求学,克服了不同的语言环境、文化氛围、历史背景、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等困难,学习日本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经济管理等知识,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十多年来,超过10万的中国学生在日本孜孜求学,人数达到历史最高,成为我国留日史上的第二次高潮。学成以后,他们有的留在日本工作,继续着自己的事业,如活跃在IT高科技尖端领域,从事着开发、研制工作;有的执教在高校,从事着培养一代日本新人的工作。现在在日华侨华人和留学生总数已逾70万,其中改革开放以后赴日的新一代华侨华人就占了95%左右,可见由留日人员为主体的日本新华侨华人群体已迅速发展壮大起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具有高学历、学位,掌握着当代迅猛发展的科技知识,站在尖端科技的前沿,以创新能力和高新知识与科技立足日本,融入日本主流社会,展示着中国人民的聪明才智,为日本社会的发展和繁荣做出了贡献,受到日本国民的赞赏。有的留学生学成以后回国工作,现在学术、政治、经济和科技等各个领域,到处可见他们的身影,为中国的发展和现代化事业工作着,是当前中国社会中一支不可小视的生力军。如果说,留学生在科技创新、社会进步中的作用已成为国家建设中的宝贵力量的话,那么他们在文化传播中的作用也同样巨大,成为传播中日文化的纽带和桥梁。

中日两国同处汉字文化圈,在文化上有一种水乳交融的紧密联系。这种联系起始于一千多年前的隋唐时期,中国文化传入日本,有力地促进了日本的社会和文化进步。近代以后,中国又通过日本,学习西方文化和日本文化的传统,中日两国人民在长达两千年悠久的历史交往中相互学习、借鉴,由此萌发的文化亲近感经过历史考验,超越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的迥异,延续至今。如此密切的关系,在世界其他国家之间是难以想象的。

在文化多元化的今天,中日之间的文化交流和传播更是以多种方式进行着。文化因素往往会影响国际关系。留学生有着本民族文化的强烈认同感和执著心,是文化因子的传达者,对于增进民间相互信赖起到有利的作用,这种作用在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时代尤显重要。生活在日本社会、掌握两国文化的留学生们,自觉地担负着消除种种误解和摩擦的使命,向周围的人们宣传中华文化,并将日本文化介绍到中国,他们在增进中日文化相互理解的工作中扮演着媒介的作用。

现在留日学生们通过自主创办的媒体,介绍中国文化和时政要闻,向留学生和华侨华人社会提供各种文化信息,并为维护华侨华人、留学生的合法权益提供帮助。近20年已有近200种中文报刊在日本发行,这些媒体还就中日关系等政治问题表达自己的立场,起到了正面的宣传作用。它们在华侨华人群体及日本社会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创办媒体,这虽然是一种经营性活动,但对于加强中日民间交流,促进两国关系的发展,进行中华文化的传播等方面做出的独特贡献是毋庸置疑的。

除创办中文媒体以外,留日学者还纷纷著书立说,出版日文书籍,编写中文教材。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逾千种,其中为数不少的著作还获得日本的各种奖项,这对展示留日学者的学术水平和传播中国文化都有积极意义。

留日学人对中日关系发展做出了贡献,他们是中日关系发展的直接见证人和亲身经历者。长期以来,留学生直接生活在不断变化的中日关系的复杂氛围中,感受由于国情、政治、文化、经济、语言等方面都迥异而产生的各种摩擦和困惑。历史问题和因中国的发展而引起诸多误解等政治问题以及日本社会对中国人的偏见,由于少数犯罪事实被大肆渲染,形成对留学生的歧视等因素经常侵扰着留学生。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求生存、求知识,并任劳任怨地为日本社会做着默默地奉献,他们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留学生们渴望中日关系得到良好发展,发挥着“民间大使”的作用,自觉维护中日关系的大局,利用在日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优势,努力地拓展着民间交流的各种渠道,为中日关系的发展添砖加瓦。

因此,我们要充分认识到当前中日民间交流中的主要力量之一——留学生的作用,充分发挥这一掌握双方文化的重要生力军在中日两国各个领域的作用,他们能将一个比较真实的对方告诉本国民众,他们也能在消弭文化阻隔和化解误解方面作出切实的贡献。从这个意义上说,推进留学生资源在中日关系中的可持续发展等问题已摆在我们的面前。现在留日和留中学生的比例十分悬殊,作用也大有差异,要引导日本来华学生主动融入中国社会,了解中国,成为中日文化理解的纽带和媒介。在培养了解日本的“知日”人士的同时也应大力培养“知中”人士,为中日关系的未来培养具有未来思考型的人才,这是两国关系发展的需要,是时代的要求。中日关系的改善寄希望于年轻一代,青年肩负着未来,为了中日关系的健康发展,培养更多的青年学子的任务就显得十分重要。我们要把做好留学生工作视为发展中日关系的重要途径,作为繁荣两国经济、促进社会进步的一支重要力量,作为东亚区域合作和和平稳定的重要角色。

抓住时代契机,推动民间交流

我认为,在构筑面向未来的两国关系时,如何抓住大量的、密集的人员往来契机,真正重视中日民间外交的重要性,切实发挥民间在各个领域中官方难以替代的作用,特别是留学生的作用,化解因文化阻隔等因素造成的误解、偏见,乃至敌意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但是令人遗憾的是,这种加强了解对方的愿望还未成为中日民众的行动,中日留学生在改善两国关系中的作用未被重视,民间外交在中日关系中的重要性虽从理论上予以了确认,但在实践中并未被强化。

在民间交流和官方外交中,必须以多维的角度去思考中日关系,否则就很难掌握它的全部,也很难把握它的实质,容易得出片面的结论,这是由于中日关系的错综复杂性决定的。中日之间既有重大的分歧,也有密切的利益重叠。这就要求双方妥善地、理性地解决存在的矛盾、摩擦和分歧。中国官方一贯从战略高度来认识中日关系,以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统一,求同存异的精神处理中日关系的问题。要发展中日关系,当务之急是加强民间交流,在中日交往的历史中有许多值得继续发扬光大、能够增进双方友谊的经验,可供借鉴。

我们可以从以下诸方面着手进一步推进民间交流。

1.学者应加大对对方的研究力度,从客观、理性的角度去发现和研究对方,并将成果贡献于社会,贡献于民众,起到引领促进民间相互理解的作用。我们要正视日本研究中国学者大大多于中国研究日本学者的现实,应该说,我们对日本的研究是十分不够的,中日之间,要以文化为纽带,多方位、多渠道、多领域地研究对方,加强交流,以消除偏见和误解,达成心灵的沟通,这对于推进两国关系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

2.媒体应客观理性地报道对方,从业人员要提高综合素质,提高社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这对日本媒体的从业人员来说尤为重要。由于价值观的差异及对中国存在的误解和偏见,日本的读者往往很难从中得出对中国的准确认识,因此,传媒的责任重大。

3.要切实推进青少年的文化交流和民间往来,要呼吁日本政府降低中国民众赴日旅游观光的入境门槛,现行的审批制度不利于双方的交流,心灵的沟通应该是建立在平等互信的基础上。

4.要加强语言学习,因为语言承载着丰富的文化信息,语言是交流的工具。现在中国人会日语的非常多,而尽管中国在日本的12个城市中设立了19所孔子学院(包括课堂),为日本人士提供学习中文的机会,虽然日本的各大学都普遍设有中文课程,但民间能运用中文的人士不多。要注重中日文化的学习,加强加深对异域文化的了解和理解。

5.双方民众要虚心看待和学习对方的社会发展成果。我们应该看到,两国建交以来的中日关系中,发展、友好、合作是主题。我们要认真学习日本在社会发展方面所取得的成功经验和吸取其失败的教训,少走弯路。无论如何,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日本曾经在技术、贷款等方面给予中国一定的支持,对此,中国人民怀有感谢之意,而日本民众则应该对中国在较短的时间内取得的巨大成就感到高兴,而不是妒忌,因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为人类的和平和发展做出了贡献。

总之,要维护中日关系的大局,开创两国关系的未来,发挥民间交流的作用十分必要,这已被两千年中日交往的历史反复证明。

蔡建国:本刊编委,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委员,同济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院长,亚太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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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建国 编辑:高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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