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喜马拉雅山南麓的边境小城亚东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人参与 评论

进入亚东地界,号称“世界高原第一镇”的帕里镇海拔4360米,帕里高原上千亩金灿灿的油菜花衬映在白雪覆顶的山峰下。

当年西藏“小香港”

沿奔腾而下的亚东河,顺着前街、后街往下走,隐藏在山水中的当地民居才安静地显现出来。亚东民居有独特的木结构,两层楼的房子就地取材,西藏闻名的红松木牢固而华贵。沿河一字排开的屋子,神态近似而又家家有别,青绿色、浅红色,天蓝色……窄窄的阳台上必定鲜花盛开,沐浴着阳光的屋子,也必定有一溜儿显眼的大窗户。前街和后街——下司马镇这两条最古老的街道,也因此躲过了喧闹,总有一层宁静闲散的底色。

打听起来,小镇上的本地居民,多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定居在此。在1962年中印间的亚东口岸关闭前,从西藏各地涌来的淘金者,靠边贸挣来的家当,索性把家安在了这里。在边贸开通的岁月里,下司马镇永远像一个聚宝盆,因为经济关系吸纳着人口。

前街上的罗布家,74岁的罗布老人就曾是一个跑马帮的苦力。1951年,19岁的罗布从江孜来到亚东,身无分文,替有马的人家跑马。“刚开始,穷到没地种的人才跑运输。”几年后,存了一些本钱,罗布在跑马时顺带做点自己的生意,等到自己买了两三头骡子,便跑到帕里镇去进货。骡子驮着货物,罗布骑马,到印度去做买卖,“后来跑运输的人就比种地的人有钱了”。

抗战期间,西藏是西南的一个商贸中心。当时的亚东实际上成了“自由港”;县所在地下司马被称为“小香港”。下亚东乡书记张寿林介绍说,那时候西藏的贵族如果谁没来过亚东,简直是个大土帽。

边贸关闭前,亚东县城的两条长街,两边全是店铺、摊点。当时下司马有印商46户,尼商26户;帕里镇有印商12户,尼商8户,不丹商人9户、锡金商人1户。那时还未设海关。对出入境货物实行“三不政策”,即不检查、不登记、不收税(后因印方对我出境货物实行登记,我方也对入境货物做了登记)。这“三不政策”一直执行到1961年。

那时候,从帕里到下亚东以及春丕谷间的山道上马帮不绝,沿途旅店、食店随处可见。乃堆拉山脚有旅店,还供应饭菜。马帮每走半小时就可见到供应烟、酒、甜茶与饭菜、点心的小店。路上还有许多印度人头顶装有面包、蛋糕、肉馅饼、香烟的铁箱或背着装有花生的筐子,尾随在马帮后面,随时向马帮供应。

切玛村刚好位于从中印边境乃堆拉山口到下司马镇的必经道路上,属于下亚东乡,与下司马镇相邻。老支书桑姆家上世纪40年代来到这里,“那时骡马队经过这儿,响铃声昼夜不停,吵得人晚上都睡不着觉”。如今的下司马镇客运站附近,当时从黎明桥到边防站六团门口,半公里道路全是交易市场,“热闹得不行,人都走不动”。西藏当时没有工厂,洋火、牙刷、洗脸用具、铝锅、水壶、皮鞋、胶鞋等都从印度进口,再将西藏的羊毛羊皮、牛毛牛皮等运过去。

74岁的加措老人扎着马尾短辩,满脸的风霜沟壑能想见当年的艰辛时光。他19岁从拉萨到亚东,为中印之间驮送货物。物品放在竹筐子里,加措背在背上,用一根宽袋子挂在额前,“很早就从下司马出发,天黑就到甘托克,再到印度噶伦堡,6天一个来回,能挣到200卢比”。

一般老板把货物包好,直接给送货人一张条子,送货人并不知道筐子放的是什么,到了目的地,把条子给接货人,对方验货付钱即可。铝锅、水壶这些东西用人背,贵重的东西多用骡马驮。当年交易中,有一种全用细羊绒纺的布匹,非常轻薄,价值昂贵。加措说,由于他的信用好,老板会提前把工钱给他,他到了印度后,能买些自己看中的货物回来,顺带做点小生意。珍珠、宝石、白银、印度卢比都是当时流通的货币,在下司马一带畅通无阻。

曾见繁华的本地人家

当年,聚集在此的商人来自四面八方,拉萨、昌都、江孜、云南、四川等地,以及印度和尼泊尔各地。下司马镇并没有任何加工业,仅作为货运中转站。像加措这样的苦力,也渐渐通过边贸攒够了家当,在当地落户生根。当地老百姓中的富裕户,家里养着五六十匹骡马,不少人靠运输致富。真正的大老板,多数居住在有“西藏粮仓”之称的重镇江孜,或者是日喀则、拉萨。印度或尼泊尔商人常年居住西藏境内,很多人和当地藏族通婚。

到了1962年,由于中印关系变化,亚东口岸关闭,中印间边贸基本停顿。加措记得,封路前,把境内的外国商人全部清理出去。考虑到好多人在此通婚,政府同意本地家人随商人迁走,“那时把拉萨、江孜、日喀则的外国商人用汽车运到亚东,再走路送过中印边境,白天黑夜地往外送,他们拖家带口,人特别多”。

原本兴盛的下司马镇,不仅吸引了远方的商贾,也成了上下亚东乡一带富户的集中地。中印贸易口岸一关闭,老百姓的生活直接发生了变化。如今一进入下司马镇,有一家规模不大的“萨孔旅馆”,萨孔家族便是当年上亚东乡最有钱的贵族。旅馆58岁的女主人阿仓高高瘦瘦、不愿过多提及家族的辉煌,只说到爷爷在世时,萨孔家族边贸生意做得最大,家里十四五口人,有大片土地、牦牛和骡马队,雇用着十来个佣人。除了在上亚东乡有宅第,家里在下司马镇也有房产。

边贸停止后,阿仓1982年开始和不丹人做起了贸易。不丹人带来粮食、布匹和手表,阿仓的老公洛桑从苏州买来缎子,双方实行物物交换。待到2000年,不丹人很少来下司马了,阿仓的生意也难以为继。2004年,有20个床位的萨孔旅馆开张了,“今年边贸一开,人来得多多了,几个月来床位都是满的”。

亚东人没有受过穷,当地人都这么说。这显然源于它的边境口岸历史,而除此外,物产丰饶的环境也让人活得轻松自在。前街罗布家36岁的达娃,从15岁开始上山打柴,每年10月封山、第二年5月开山,“两人去打木材,3天能装满一车,1995、1996年一车能卖个三五百”。夏天的三四个月里,镇上几乎每家都有人去挖虫草、当归和雪莲。去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上,一天来回能挖“六七十元的东西”。从今年开始,亚东更加严格地禁止伐木,达娃当起了护林员,三人一个小组,守卫唐嘎普山五六千平方米的一片山林。8月11日夜里,记者来到达娃家时,他仍然在忙着装修自己的屋子,老木屋子是1961年政府分的,如今不让伐木了,达娃看到边贸重新开了,想把家里一部分改造成小旅馆。

相关专题: 中印战争50周年祭  

相关新闻:

[责任编辑:高飏]

标签:亚东 喜马拉雅 边境 小城

人参与 评论

网罗天下

凤凰历史官方微信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